八重铃说“姐夫”。
八重樱的,爱人?
伴侣。恋人。丈夫。
和面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共同生活的某个人?
八重樱有爱人?
樱的大脑停止了思维。
这不是一个比喻,这是生理层面的宕机。
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刚才喝茶时的那个温和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灰紫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茶杯,但仔细看就会现她的瞳孔在此刻完全没有聚焦,视线直直地穿透了茶杯,落在了某个完全不存在于这个车厢里的虚空点上。
如果此刻有人凑近了看她的眼睛,大概会看到里面有一排乱码正在疯狂滚动。
她认识的人里面,有伴侣的不多。
黑幕——算了。
科斯魔——连话都不太敢说,恋爱大概率不在她的近期规划里。
格蕾修——她还是个孩子!
爱莉希雅——行吧这位可能遍地都是桃花但她那个性格和“专一的伴侣”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星系的距离。
凯文——是有的。
然后呢?
而樱自己,她的人生轨迹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恋爱”这个选项。
作为“毒蛹”的一员,她被教导要恪守本分,把所有情感都收敛在微笑底下,生于阴影,自始至终指向敌人。
唯一的妹妹占据了她的全部柔软,剩下的部分全部交给了冰冷的刀柄和无尽的战斗。
恋人。伴侣。爱人。
这些词离她的生命经验太过遥远,遥远到她甚至没有认真想过它们具体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一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准确地说,是她原本那张脸,正带着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被妹妹用“姐夫”这个称呼轻松随意地打趣,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被戳中心事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微微红的羞涩。
那张和她记忆里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上此刻流露出的表情,她这辈子从来没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
樱的内心此刻像一个被猫闯进去的毛线篮子,所有线头全都缠在了一起。
她想说“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个场景的设定”,但她的大脑拒绝生成这么冷静的分析。
她想说“爱莉希雅你设计关卡的水平真的很可以”,但她连在心里吐槽都无法完整地组织出一个句子。
现在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在她的意识里以极大的字号循环滚动:“她有爱人?她长着我的脸有爱人?那个如此温柔的微笑?那个被妹妹取笑时微微红的脸颊?我,长成这样的我,有人在跟这样的我谈恋爱???”
她的狐耳以肉眼可见的度从笔直竖立变成了微微后压的状态,耳尖轻微地抖了一下。
这是狐狸在极度困惑时的本能反应,她控制不了。
好在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放在包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隔着皮革抵在画册硬壳封面的棱角上,用力到指关节都泛了白。
画册还在。
这个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一个构建出来的场景,一个试炼,一个由某个粉色头的乐子人精心布置的关卡。
但是。
八重樱倒完茶,把杯子轻轻推回樱面前,杯底磕在桌板上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请用。”
她微微侧头看着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关切,大概是注意到了绯英刚才那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绯英小姐?茶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