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南家的厨房里就亮起了灯。
秦雪卿系着那条洗得白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色的鸡油浮在汤面上,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陆芸推门进来的时候,秦雪卿正往保温桶里盛汤。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棉袄,头用皮筋扎了个马尾,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倦意,但眼睛亮晶晶的。
“娘,您起这么早?”陆芸走过去,接过秦雪卿手里的勺子,“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我已经都弄好了。”秦雪卿把保温桶盖好,又转身从案板上拿起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和煮鸡蛋。
陆芸点了点头,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布兜里,忽然左右看了看:“娘,爹呢?怎么没见爹?”
秦雪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爹有军务,昨晚半夜就去部队了。”
“军人真辛苦。”陆芸低声说了一句。
秦雪卿把最后一样东西装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工作。你爹干了一辈子,我也习惯了。走吧,别让你嫂子等急了。”
两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陆芸带着秦雪卿,风风火火地朝着医院驶去。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
陆芸吭哧吭哧地骑着自行车,但还不忘了跟秦雪卿说话:“娘,嫂子出院之后,我伺候她做月子就行。您也知道,我哥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里,嫂子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您和爹还有工作,不可能一直陪着嫂子。所以,您就将嫂子放心的交给我照顾就行。”
秦雪卿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份心,娘领了。但你也不能光顾着你嫂子,把自己累坏了。你自己的身子也得养好。”
“知道了娘。”陆芸笑了,踩了两下脚蹬子,“我跟舟哥说好了,白天我过去帮嫂子,晚上我就回家。耽误不了什么。”
秦雪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自行车拐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两人并排上了三楼,走到病房门口,秦雪卿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暖融融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参宝趴在行军床上,脑袋搁在前爪上,身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它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又趴了回去,尾巴在地面上懒懒地扫了两下。
陆一鸣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仔细地给南酥擦脸、擦手。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瓷器。
秦雪卿看着行军床上的参宝,忍不住笑了:“哟,参宝现在可学会享受了。这还睡上床了?”
南酥从毛巾后面露出半张脸,嘴角弯了起来:“娘,参宝昨晚立了大功,它受伤了,不得好好休息一下。”
陆芸正低头解布兜子的绳结,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受伤了?参宝怎么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行军床边蹲下来,这才看清参宝身上缠着的纱布——从肋下一直裹到腹部,白色的纱布上还洇出几小块暗红色的血渍。她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声音都在抖:“哥,参宝怎么受伤了?”
陆一鸣放下毛巾,和南酥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南酥微微点了点头。
陆一鸣转过身,看着秦雪卿和陆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晚有人摸进了医院,冲着酥酥和孩子来的。”
秦雪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说什么?”
陆一鸣将昨晚的事情简要地跟她们说了一下。
陆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蹲在行军床边,不敢碰参宝的伤口,只能把手轻轻放在它脑袋上,声音带着哭腔:“参宝……”
参宝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秦雪卿的脸色白了好一阵,但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稳住了心神。她走到南酥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腕,眉头微微皱着。
“囡囡,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娘,我真没事。”南酥握住秦雪卿的手,声音轻而笃定,“鸣哥和参宝把坏人挡在了门外,我连他们的面都没见着,孩子们也好好的。”
秦雪卿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南酥看了好一会儿,又偏头看了看婴儿床里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然后站起身,把被子掀开一角看了看,确认南酥身下干干净净的,才重新坐下来。
“这医院不能再住了。”秦雪卿的声音斩钉截铁,“昨晚的事要是再来一次,谁能保证不出意外?你今天就出院回家,回家坐月子。”
南酥抿着嘴点了点头:“娘,我也不想在这住了。”
秦雪卿转身看向陆一鸣:“一鸣,你去办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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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鸣点了点头,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参宝,又看了看婴儿床里两个熟睡的孩子,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