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电瓶车坐垫上忽地出现一位穿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正是先前出现在邓宋面前的那一位。
他面无血色,也没有表情,更不看他们这些人。
兀自拧动电瓶车把手,活动起来的轮胎在雪地里稳稳当当转动,朝村中驶去。
“这……”邓宋疑惑,“他现在不提要求吗?”
“总会提的。”
锦冠看着电瓶车消失在房屋后方,再看大发情况实在不好,正要过去看看,一步迈出后发现一直紧跟着的人没动。
锦冠侧目。
穆应倾斜伞面,微微仰着头,正望着后面那棵大树出神。
“在看什么?”
穆应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看那棵树。
锦冠微微蹙眉。
面前的大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枝杈繁茂,此刻雪层层覆盖,一些脆弱的枝条被压弯,沉沉垂下。
“这棵树很像你。”穆应开口,“是一把伞。”
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离得较近的邓宋也听到了,茫然地看向他。
锦冠听了他的话,又看向那棵树。
雪做的树冠又大又圆,是像一把伞。
但她是一把伞吗?
似乎从她的沉默里接收到了困惑,穆应微微一笑,声音放轻,反而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叫锦冠,还念第四声?”
锦冠双眸出现片刻怔松。
等她回过神再看那棵树,又从那树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连接在主树干上被雪压弯的长枝条,只从她所在的这一面看,不止像伞,更像凝固住的烟花。
没有人知道,在她出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没有姓名的。
怎么会有名字呢?
星星精神状态极差,整日浑浑噩噩,当时的她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姐姐。
游星的姐姐。
当然,对外她也是游星。
至于这个名字,是在诡异降临两年后,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时她和星星辗转流落到一家烟花厂里。
烟花厂的女老板将进入安全区的门票给了孩子,独自一个人守着早就没有员工的烟花厂,对年仅九岁,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她很有几分怜悯,允许她在烟花厂里落脚,没有驱逐。
她因此看到了烟花目录,也在里面找到了星星的名字。
原来游星是一种烟花。
或许是她盯着目录太久,久到女老板以为她对烟花感兴趣,当天晚上便给了她一只打火机,又允许她点烟花放着玩。
于是她又见到了游星是什么样的一种烟花。
是亮珠会在空中改变轨迹,四处乱窜,很伶仃细瘦的模样。
难怪她这样脆弱。
再之后,她就放到了厂里最多的一种烟花——锦冠。
她也早就见过这种烟花。
很大,很绚丽,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法忽视。
她想,如果只能做烟花,那她便要做这一种。
更庆幸的是,她认识的字不多,但偏偏就那么恰巧的认识这两个字。
无论烟花锦冠原本是什么意思,她对这两个字自有一番理解。
锦是绚丽的,美好的东西。
冠是冠军的意思。
哪怕生命注定和烟花一样短暂,她也要成为最绚烂的一个。
想起来了。
原来她曾经是这样想的。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你想念第一声也可以。”
锦冠最终这样回答。
穆应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