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第一时间望向择明,获得对方点头示意才行动。
“扶她坐起来,替她喂药和热水,按我说的方法拍她背部。”
伊凡背对人鼓捣药剂,调配适量后转身,发现青年仅凭他几句口述,完美处理着女孩咯痰窒息的症状。
女孩浓痰粘稠带血吐在青年手心,他既不大呼小叫嫌弃也未强装镇定,以衣袖轻拭对方嘴角,继续为人抚背顺气。俨然另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抢救花费半小时不到结束。
灌入药咳出痰后,玛吉呼吸平稳,尽管在昏睡但体温逐渐下降。
尼尔如释重负,手绞着帽子走到伊凡面前。
“谢……谢谢您本医生。”
畏惧男人双眼里的漠然疏离,更担心会有天价治疗费,他紧张不已。
“明天之前继续留床观察,她要是再喘气就给她喂药。去继续换毛巾给她降温。”
这口吻直来直去,但至少在庄园里表现得更‘温和’。择明沉思着,却见伊凡摘去单片眼镜,向他递来账单。老牧师在一旁,面露愁容。
“我只收现钱。”男人整理器具,头也不抬补充。
账单金额一数,远超正规诊所五倍。
“考虑到您自身的价值,诊疗费是该这价位。”
择明的话成功令伊凡停下,以冰冷目光审视他。
“既然你明白,就该在敲门前做好付钱的思想准备。”
“请原谅我多嘴一句,我原以为像您这样的慷慨良医,大门永远会对苦难人敞开的。毕竟我——”
一来一回,伊凡脸上浮现不耐神色,抢话打断道。
“这么说,你是想赖账?霍家的‘四少爷’。”
在病床边旁听,尼尔已目瞪口呆。
没有预料中的恼羞成怒,尴尬退缩,伊凡不得不诧异于青年人的平静。以及对方摘帽垂头,闭眼时一闪而过的哀愁。
“您真是说笑了,医生。有哪家的少爷住的是马场木屋,出行靠搭便车的。甚至连帮自己的孩子求医,也要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自己的孩子?
伊凡锁眉困惑。他接触霍家时间不长,但多多少少从霍家仆人口中听过描述,拼凑出莱特·莱恩的形象。他很肯定,这面具不离脸,孤僻古怪的四少爷不可能育有子女。
“是我们求莱恩先生帮我们的。钱我们会自己付,无论花多长时间,请不要为难他。”
尼尔忍不住起身辩解,径自走来,想从择明手上拿过账单。
择明大手一盖对方脑门,言辞宠溺。
“听话,尼尔。去陪玛吉就好。”
沉默至今,老牧师发话了。他看着尼尔,如恍然大悟道。
“你是尼尔,和萨沙一起的尼尔?”
尼尔点头承认。
原来萨沙曾是这远近闻名的‘小泼妇’,不仅敢打伤人贩|子逃到教堂,后来又将所有意图领她去孤儿院的大人打骂走,不得不放弃她。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她亦如此保护。
伊凡皱着的眉松开几分。
他没再提高额账单的事,也没理会择明等人,收拾东西匆匆离去。而经老牧师同意,萨沙那群孩子也被迎进教堂过夜。
旧地重游,萨沙不抗拒的模样令老牧师倍感惊讶。她对名为‘莱特·莱恩’的青年表露的信任依赖,更让所有目击者大跌眼镜。
择明在教堂陪同到深夜,确定玛吉脱离危险,才悄然离去。
这时间点等不来任何便车,唯一能来接他的马库斯还身在外地,择明手插在裤兜中,呵气收紧身体,慢吞吞向外走。他外伤恢复,内伤却未愈,至今还有点怕冷。
无灯照耀的暗巷,两束刺目白光由远至近,随着引擎轰鸣停在他眼前。
“上来。”
老爷车后座里,伊凡冷眼觑来,语气同样冷峻。
择明上车与人并排而坐,彼此一路无言。直到即将驶出这片老城区,他才望着窗外深幽的夜问道。
“这是您的故乡?还是说您在这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