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马夫、呃,莱特少、莱恩先生。”
一句话里换了三次称呼,择明右手握拳抵在唇前,笑声温和。
“莱特就行。”
女仆的慌乱被这笑声一扫而空,也不再拘谨,轻声问他。
“您上来是有什么事么?”
择明示意手中画卷,同样小声回答。
“来给二少爷送东西。我听说他最近食欲不太好是么?”
年轻女仆一下打开话匣子,将他拉到楼梯口,尽情发牢骚。
其中包括霍子晏昨晚不顾执事劝说,在大厅翻箱倒柜,差点拿刀毁了那副《金秋之海》,喝酒上楼后莫名其妙打砸东西,绝食到现在。
“那画被划了这么长一条,多可惜啊。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大发雷霆。”
女仆打开双臂比划着,接着叉腰摇头哀叹。
“我要被烦死了,梅尔夫人警告我,如果我没当面送给二少爷,就不准我回去吃饭。可万一二少爷发起脾气来,把我打一顿、或者也在我身上划一刀怎么办。”
目光在托盘上停留几分,择明出声道,“二少爷素养好,不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的。但他现在心情不佳。不如你把它给我,我帮你送进去吧。反正我也是要找他的。”
女仆眼睛一亮,得救般将任务交给他。
目送人彻底走远,听不见声音,择明轻叩门板。
“子晏,是我。”
门后没有声响,他特地等了一段时间才继续道。
“你不留消息离开那么长时间,我很担心你。”
“你若真不想见我,那让我先看一眼你,把东西给你再走。”
细微动静愈发靠近,听到门锁被解,择明应声缓缓推门而人。
厚重窗帘隔绝户外太阳,屋内的空气浑浊而沉闷,霍子晏在中央背对他,指着桌子。
“东西……放那吧。”
霍子晏嗓音沙哑,不知是因为烈酒还是宿醉又哭嚎过。
将托盘连带画卷放在桌面,择明悄悄向人靠近,可察觉到他动作,霍子晏立即转身朝壁橱奔去。
双手撑在粗糙砖石上,蹭破皮肤,霍子晏呼吸急促,试图加重语气。
“我说了,放那就好。你、你可以出去了、出去!”
喊声仿佛震得玻璃响动,亦令他自己双耳嗡鸣,头脑眩晕。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那瞬间,无止尽的失落与悔恨再次将他包裹,抽空所有支撑力气。
蒙胧泪眼看向母亲的画像,庞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心脏捏紧。
一瞬缓解窒息感的,是后背突然覆上的手掌。
“你现在很累,子晏。”
“你需要要休息了。”
堪堪两句,有着安眠曲的魔力,霍子晏顺势向后倒,被依托着放在软榻上,但呼吸依然急促。
“莱特,你——”
“嘘……”
话被抵在他唇前的食指止住,他眼角的泪水也被散发紫罗兰香的手绢擦拭。直至最后的颤动被安抚,他也被困意彻底击溃,望着对方模糊的脸。
记事以来,他卸下担子,全身放松的速度从未如此之快。
像回归人们天生眷恋的母亲怀抱,可舒心安眠。
“我很抱歉。”
意识涣散中他又一次道歉,可情绪却比之前更深,用句亦不同得奇怪。
“对不起,莱特,我……我们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