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饭的点,一桶接一桶的黄米面条提过来。志愿者们各自拿着碗筷,有序排成两列长队。
天黑得早,晚饭还没进行完,夜幕已悄声坠下。
传说中的篝火晚会其实准备得很简单,一个稍大的火把在正中,边上围两圈细小的火把助燃。
也没人专门组织,一群人陆陆续续自发地往火把边围聚。火把点燃,一群人手拉手跟着当地人的歌声起舞。
许清如照例并没加入,捧了杯热水盘腿坐在旁边。
这会儿摘了口罩和帽子,她将黑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往身后垂,颊上未加一丝粉黛,皮肤呈现自然的纹理。
长年累月与烈阳和风沙打交道,她肤色深了不少。
也是如此,那张原本恬静的脸,反倒多了几分倔劲儿。
杯中白色热气升腾,将她此刻的笑脸掩映得朦胧。
何心朗也学她的样子,盘腿坐下,双手撑在身子两侧,抬头看天,“今天运气不错,竟然还有星星。”
许清如也抬眼。
这会儿的天空像一副巨型油画,底色是浓郁的深蓝,零散星点分布其中。
那星点不算多,却每一颗都亮眼。
光芒似揉进她眼眶,让她眸底也渗出剔透的亮。
何心朗侧头瞥她一阵,问:“你为什么选择做这个?还一做就是这么久,不觉得枯燥吗?”
许清如笑笑,“那你不觉得枯燥吗?”
“觉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话音落,又四目相对,齐齐笑出声。
她交握手掌,往上抻着伸了个懒腰,接着说:“枯燥是人之常情,但我还是觉得有意义。”
“不是想为自己的行为歌功颂德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说,因为我喜欢做,所以有意义。”
何心朗缓缓点头,笑意敛起,“其实,我听她们说过你过去的事……”
话到这里,许清如瞳色一闪,唇边笑容有些僵住。
他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一开始我的确不知道你以前的身份,是听说后才上网查过。所以——”
“你为什么放弃那一切,跑到这寸草不生的地方来?”
篝火边热闹依旧,和此刻许清如的沉默对比过于鲜明。
她垂着眼,伸手捡了粒石子捏在手里磋磨。
何心朗抿抿唇,“抱歉,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是我冒昧了。我……”
“活在聚光灯下,穿得光鲜亮丽,受万人追捧。这样的生活多好啊,怎么还舍得放弃呢?”
她轻飘飘冒出这么一句,扯着唇笑,“你其实想这么问吧?”
类似的话从她决定离开的一刻起,实在听过太多太多次了。
她也问过自己,从泥沼里来,好不容易站到那个别人眼里闪闪发光的位置,真的应该舍掉一切吗?
可不管是别人问起,还是自问,她的答案从没变过。
她手腕一抬,将石子抛远。
重新掀起眼帘时,眸底晕出一道迷人的光芒。
像是不远处篝火跃动出的火苗一般,在暗夜里满是韧劲。
她说:“你记得白天活下来的那株树苗吗?”
荒芜绵延的沙土里,那株树苗能倔强生长。
她也一样。
能在属于自己的沙土里,汲取养分,肆意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