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岁时,温即明无情道修至大圆满,白日降下一道天梯,金光灿灿,只要踏上去就能够飞升成仙。
但她摇摇头,在天梯底下照常打坐入定,直到金光黯淡,天门关闭,她也未曾踏上一步。
当时白玉城新任的掌门摸不着头脑,守在门外数日,终于等到温即明的那一句:
“成仙之道不在飞升,在世人。”
六百岁时,天上再一次降下天梯,伴着响雷滚滚,持续三日不断,催促温即明赶快飞升。
温即明再一次拒绝了天道,并很快迎来她的报应。
那一日,温即明离开白玉城,孤身前往祁连山,像数百年前在白玉城外传道一样,画地为场,盘腿坐下,便开始散布精妙的道术法术。
这一次的布道,持续了整整一百年。
祁连山下妖物众多,但更多的是没开智的精怪,比如草精、树怪,还有愚笨的小石妖。
数以万计的生灵聚集到祁连山下,围着温即明形成一个大圈,恭恭敬敬,听她传了一百年的道,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直到一百年的最后一天,大圈里的一块巨石动了动。
见没有人搭理它,巨石便幻化成了年纪七八岁的女孩,雪白赤裸,跪伏在温即明脚下,懵懂地喊了一声:
“仙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缥缈仙音停下了。在场所有生灵同时睁开眼睛,看向小石妖。
温即明抬起左手,肩上的狐裘大氅就盖住了小石妖身子,她再抬起右手,小石妖就变成巴掌大的一只,卧在她手心里。
小石妖一脸天真:“仙子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
温即明笑了笑:“小石头,既然在祁连山化成了人形,不妨就随它姓祁,名一个稚子真心的稚吧。”
小石妖点头拍手:“我叫祁稚,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乃是白玉城中,温即明。”
温即明拂去衣裳上的尘埃,下一刻,两人就疾行在潮湿的云雾当中,耳边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
在呜呼呼的风声中,祁稚听到女人说了一句话: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徒儿了。”
也是她这一世最大的劫难。
在众仙门口中,祁稚这人,妖精出生,不仅根骨奇差,而且品性卑劣,是仙门修士最看不上的怪胎!
别人三年结丹,她却蠢废至极,拜入温即明门下第五十年才结出金丹。
别人姐友妹恭,她却品性卑鄙,占着身份高贵欺压其她弟子。
别人品行端庄,她却手脚不干净,常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她还满口胡话,胆大包天,竟然敢说温即明将她推下悬崖,让她被蛊虫吮血啃咬,被魔气入体,堕落为魔头!
真是一个蠢东西,说谎前也不知道过过脑子,谁会相信明灯仙尊陷害她?
又有谁会相信一个魔头说出来的话?
有人醉了酒之后骂道:“要我相信明灯仙尊陷害她,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夏雨雪,冬雷滚滚!”
但很快,说出这番话的人就不得不信了。
因为堕落为魔的祁稚,修为大涨,把众仙门打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顺带削平了几座山峰,惹得天道震怒,在夏天刮起了雪风,冬天响起了惊雷,纯黑的魔气连接了天与地!
就连最后的底牌,承载着人间最后希望的温即明,也因为提前结束闭关迎接雷劫,被劈得修为散尽,堂堂明灯长老从此沦为废人,被众仙门送到了祁稚手中,生死不明。
有人说,祁稚的心头大恨就是温即明,只要杀了她,祁稚就会放过她们这些无辜的人。
也有人说,这是她们师徒之间的恩怨,与其她修士百姓有什么关系?
从古到今,向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
只要温即明乖乖把身家性命奉上,就能换来修真界十年的安宁!
但祁稚头脑简单,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她想的只有:
“温即明还是不肯认罪吗?”
底下的仆从回道:“那女人宁死不肯承认!”
祁稚大怒:“那就让她去死!用蝎子蛰她,用毒蛇咬她,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吸她的血,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
仆从支吾了两声,“她、她……这些手段都用过了,但毒蛇蝎子全部绕着她走,不肯咬她。”
这个回答让祁稚愣了一下,在她有限的认知中,除了自己掉下悬崖被蛇咬蝎子蛰,她还真没见过几种折磨人的酷刑。
脑袋不好使的魔君想了想,把问题抛给了仆从:“世上可还有其它折磨人的法子?”
仆从:“地牢里放着数不清的刑具,君上可以亲自拷问她。”
“你的意思是,要本君去见那个女人?”祁稚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仆从察觉到不对劲,刚准备开口找补,一抬头,却看见新任魔君蹙着眉心:
“可是本君不敢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