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雨水连成无数条线,从铅灰色的云层中倾泻而下,砸在破败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脚下的泥路,全被这场大雨揉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什么都看不真切。
这座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了,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被雨水泡得黑的椽子,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殿内的佛像早已面目全非,金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歪歪斜斜地立在供台上,像一尊在风雨中硬撑了无数岁月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老骨头。
角落里堆着一堆半干的茅草。
茅草里蜷着一道身影。
一个乞丐。
灰衣破烂,不知在泥水里滚过多少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靠着墙半躺半坐,像是睡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缩在阴影里。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溅在他脚边,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姐,你快进来!雨太大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裹着冷风一起灌了进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挤进破庙,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稍小,约莫十六七岁,一张圆脸被雨水冻得白,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怀里抱着个布包,一进门就忙着把包护在怀里,生怕里面的东西淋湿了。
“哎呀,这什么破地方!”
后面进来的那个女子皱着眉,一边拍打裙摆上的水渍一边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她比前一个稍长几岁,容貌倒也算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挑剔与嫌弃,“到处都是灰,还漏雨……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
“可是不走这条路,咱们天黑前到不了镇上呀。”
妹妹笑着应了一句,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堆茅草上。
她看到了那个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年纪,破烂的衣衫下露出瘦削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虚弱。
他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妹妹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走到近前蹲下身,从布包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轻轻放在了茅草边。
“这位大哥……”
“你饿了吧?这馒头还是热的,你吃一点吧。”
那乞丐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脸。
颧骨微高,唇色淡薄,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刚从一场很久很久的梦里醒来,还没分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但那双眼……那双眼太深了,深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沉沉地压在那里,让人对视的一瞬间,心里就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此人正是杨枫!
他没死。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生了什么。
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身上什么都没有……凌霄剑不在,行道剑不在,甚至连储物戒都不见了,像一具被扒光了所有的空壳,被人随手扔在了这座破庙的角落里。
他看着面前的馒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拿起一个。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