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塔乃是相国寺供奉各代德高望重的高僧舍利之处,非重大法会不能开,平日只受信众参拜。
黑妞从谢安安的耳边落下,坐在她的肩膀上,看前方高耸塔身上无数佛面,只觉浑身难受,揪着谢安安的衣领道:“师姐,这些和尚干嘛要供奉死人的骨头啊?那些人都不觉得晦气吗?”
谢安安弯唇,走到门边,抬手一推,那本是紧闭的塔门竟这么向内打开。
黑妞吓得一缩。
就听谢安安道:“佛家言,舍利者,戒定慧之所熏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
随着谢安安的脚步跨进去,黑妞抬头,就见几缕斜阳从窗洞透下,暮色金红,映衬得这塔内一片幽暗昏红,不像佛门,倒像冥界。
她颤了颤翅膀,磷粉粼粼。
“故而历代高僧圆寂后,肉身火化,遗骨成灰,若有舍利遗世,便迎入慈悲塔,受香火供奉,佑护一方。信众来此瞻礼,可消业障,可种福田,可见佛性。”
谢安安的声音在深深佛塔中清晰回荡。
黑妞突然振翅飞起,“师姐,有血味!”
她触角绷直,一双眼陡然无数瞳仁叠起,身形涨大,朝着塔尖就要飞去,却被谢安安从后按了下后背,登时落地,不解回头,就见她已越过自己朝旋转的台阶上走去。
“就在门口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上去。嗯,若是有人进来,全都抓起来送给九殿下。”
黑妞的触角晃了晃,听着台阶上那酸掉牙的‘吱呀’声,顿了顿,乖巧退到门口。
谢安安慢步上前。
慈悲塔高九层,对应佛门九品莲台。虽外层佛面无数,实则每一层都只供奉三位高僧舍利,合二十七之数,去“二十七道轮回,终证菩提”之意。
谢安安在一处莲座前停下,长明灯火荧荧,舍利匣上缠枝莲静缓舒展。
“咔嗒。”
她打开匣盖,内里却不见舍利,唯有满满一盒的灰白粉末。
谢安安伸手,以指尖捻了捻,随即冷笑——果然。
逍遥散。
她抬眼,看向盘旋往上的塔身莲座处,目之过处,舍利匣,数不胜数。
“你不该来。”
高处,一道幽幽沉声落下,盘腿坐在阴影里的一道身影缓缓起身,朝向自身的掌心落下,轻轻一按。
整座慈悲塔骤然一震!
谢安安平静抬眸,“空空住持。”
那身影一顿,似有些意外,随后往前跨了一步,踏入了窗口落下的光柱里。
暮色如荼,落在他金箔裹缠的身上,仿佛整个人被扒皮抽筋,全是血淋淋。
他垂目看着底下的谢安安,“此乃登天台,你等凡俗之人,不该冒犯。”
谢安安被这话逗笑了,顶着他森然目光,又往上踏了一步,“我便是冒犯了,住持又要如何呢?”
“到底年幼,不懂天门之圣。”
空空轻叹一声,掌心再次向内一扣,仿佛拜了自己一拜,继而怜悯道:“既你如此贪求极乐,那老僧便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
他掌心金箔顿如鳞甲炸开,化作道道嗡嗡震颤的金刃,每一片都对准了谢安安。
谢安安单脚踩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金光。
“此乃金鳞甲,佩戴便可护凡人入天门。”空空的声音慈悲如诵经,掌心缓缓翻转,朝向谢安安,“佛不忍人间苦,你要心念佛善,入极乐后,日日叩拜感念。”
掌心一倾。
“歘!”
金刃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