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念头、算计、可能性在脑海里翻滚——恒丰的董事会、赵钺的文件、沈家的态度、叶知秋的下一步、林韫奇的调任、贺礼涛那巨大的乌云……它们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一根一根,扎进紧绷的神经。
她试图合眼。
眼皮沉重,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然后,疼痛如约而至。
先是小腹深处那熟悉的、空荡的坠痛,紧接着,太阳穴也像是受到了指令一般,开始规律地暴跳,神经性头疼,在极致的耗竭后,从不缺席。
她没有唤人。
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只攥紧床单的手上。
指节惨白,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狰狞凸起,像濒死挣扎的脉络。
呼吸被压得极轻、极缓,仿佛每一次吐纳,都在与体内肆虐的某种东西艰难角力。
疼痛是潮汐。
一浪,高过一浪。
她就在这灭顶的痛楚里,睁大了眼,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轮满月低垂。
或许是s市纬度太低的缘故,那月亮大得惊人,近得逼人。
清辉凛冽,照得月表环形山狰狞毕现,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布满疤痕的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片人间。
太冷了。
冷意渗进骨缝,冻结了血液的流动。
就在某一波剧痛攀至顶峰、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瞬间,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溢出眼角。
没有声息,没有颤动。
它只是沿着她冰凉的皮肤,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生。
她依旧沉默。
直到那阵锥心刺骨的寒潮缓缓退去,她才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沉入睡眠。
窗外,那轮冷白的满月,依旧静静悬着。
严榷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月亮低低地坠在半空,冷白的光晕模糊了边缘。
他与韩拾两人一边朝出口走,一边拨通电话。
响过三声,接通。
“郁瑾。”他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你那边怎么样?见到珠珠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呼啸与风声,郁瑾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却难掩疲惫:“路上出了点状况,刚处理完。正在去医院,大约五十分钟后到。”
“好。”严榷快步穿过空旷的到达大厅,“时间差不多,医院见。”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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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夜深人静,随行人员没有跟着,只留郁瑾提着一只不起眼的银色金属箱,韩缨跟在半步之后,混在零星来往的病患家属中,毫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