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濡意看了眼神情不变的荣朝,又看了眼分外关心她的clark一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来,她今晚想的那些鬼主意是注定没法儿实现了。
“…好吧。”
她像只斗败的鹌鹑,声音闷闷的,“我去拿睡袋。”
她默默钻进帐篷里,两个深蓝色的睡袋并排铺着,她默默拎起自己的那个,朝clark家橙黄色的帐篷走去。
“孟濡意。”
荣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干嘛,现在才想起来挽留她?晚了!
孟濡意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她脚步顿了一下,反而更加固执地加快速度往前走。
身后传来沉稳的踏雪声,随即,一片带着柔软的织物忽然从天而降,轻轻罩住了她的头顶,暖融融的。
孟濡意伸手,摸到了一顶质地厚实的羊绒帽。
“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近在耳后,却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孟濡意猛地转身。
荣朝却早已经收回手,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弯腰,钻回帐篷里。
孟濡意僵在原地。
山顶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企图撕扯一切,但大部分寒意却被头上这顶突如其来的帽子牢牢阻隔在外。
荣朝他。。。哪儿来的帽子?
帐篷顶的露营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像一只只逐渐阖上的的眼睛。
最后一点光晕消失,天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雪地反射着极其微弱清冷的天光。
孟濡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钻进了那顶橙色的帐篷。
帐篷里暖意融融,那位中年女人已经铺好了睡袋,看到她进来,目光落在她头上的帽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这帽子你戴着真漂亮,很衬你。”
“谢谢。”
孟濡意也冲她笑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女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睡袋,一边笑盈盈地说,“你的同伴真是个细心的人。他来找我们借帽子的时候,我就想,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
孟濡意不可置信地抬头,“这个帽子,是荣朝找你们借的?”
“是的,就在你们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搭帐篷的时候看到荣朝和这对老夫妻搭话,是在帮她借帽子?
孟濡意心中一时有些语塞。
她缓缓钻进睡袋里,柔软的羊绒包裹着耳朵和脖颈,暖意一丝丝渗透皮肤,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这夜,孟濡意睡得不太踏实,或许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的气息,也或许因为是帐篷外永无止息般凄厉呼号的风声。
闹钟尖锐响起时,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哪个喧嚣的派对包厢,挣扎了好几下才彻底清醒。
帐篷外是凝固般的漆黑,只有他们这顶帐篷顶的小灯亮着,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勉强照亮脚下冰冷的雪地。
凌晨五点,空气冷得像是能冻裂呼吸。
“早上好。”在她身边睡的女人已经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穿戴整齐衣服。
孟濡意把脑袋伸出帐篷外,冰冷的风像一记耳光拍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
她哆嗦着穿好所有装备,走出帐篷。另外四个男人已经准备好了,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轨迹。
孟濡意将头灯的带子箍在帽子外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荣朝。
他独自立在几步外的黑暗里,颀长清瘦的身影像是另一座沉默的雪山。
头灯的光映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眼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唇色也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显然,他昨晚也没睡好。
她走过去,“喂,荣朝,你还行吗?”
荣朝缓缓掀开眼皮,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在头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涣散。
“哪方面。”
孟濡意:。。。
他听起来确实不太对劲。嗓音嘶哑,轻易地被风吹散了。
孟濡意犹豫了一会儿。
毕竟人是她硬拉来的,要真在这雪山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担不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