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上了他的身。
松亭雪确信自己早便身死,这棵龙爪槐树也早就被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至于谢惊鸿,松亭雪的碎灵游离之时,也听闻有人道——
“血衣国师不日前身死,尸体焚灰,魂入弃鬼河,祭奠亡灵,大泱总算可以迎来太平盛世了。”
玉青色酒壶自高树上坠落,发出清脆碎裂声响。
谢裳衣非常不解他在做什么,她身后跟着的几名侍女也面面相觑、小声细语起来。
再远处,就是整齐划一列队的王府兵将,看不清神色,只觉庄严肃穆。
松亭雪不及多想,先应付眼下,他扬声道:“姐姐,我无事。”
声音清越如凤鸣山涧,又觉矜高似龙啸九天,松亭雪话音落下,便又怔了一怔。
这是何年何月的国师大人,声音居然这般少年家国气。
竟有些,让人怀念。
谢裳衣也是一愣,不光她愣了,几名侍女也不说话了,用一种诡异的神情看着松亭雪。
“……”
我脸上有东西?我说错话了?
还是,我不该笑?
现下情况不明,若此时让她们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谢仰,恐惹麻烦。
松亭雪当即变脸,将面上笑意收了个干干净净,冷声道:“都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牡丹了?”
闻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好像这才是正常的谢仰。
一个侍女明媚笑道:“小王爷,你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你鬼上身了呢。”
听到这句的松亭雪差点又从树上跌下来,稍加琢磨了一下这个称谓,开始思索眼下究竟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你从前可从不唤二郡主为姐姐的。”另一名侍女附和道。
那我该唤什么。
松亭雪立刻想到,你。
谢裳衣也道:“是啊,天天‘你你你’的,偶尔才唤一声‘二姐’,今日改口,难不成是被父王好打了一顿,总算老实了。”
被打了?
松亭雪更懵了,那总不至于打出内伤吧。
那也不一定,毕竟谢岷敞手段了得,这“伪君子”实际上究竟有多阴狠,他到现在还没参破。
“对呀,二姐,”松亭雪声音还是冷冷的,语气却控制不住的软了一下,“我可疼了,以后会长记性的。”
这是真情实感流露,他真的疼。
这谢岷敞真够狠。
也不知谢小王爷是犯了什么错了……
忽然烟花鞭炮齐鸣,松亭雪不惊吓,浑身又一激灵。
就见悦己阁前,不知何时点上了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灰尘瞬间弥漫得铺天盖地,生生扰了这千年灵境的清幽和干净,极其格格不入。
纵使白日焰火绚烂,也让人没有半点观赏的兴致,松亭雪胸闷极了,险些要喘不过气来。
身上疼,心里更梗得慌。
真是难受。
做谢仰,居然这么不容易。
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竟让人觉得活着,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尝不到甜、亦看不见光。
炮声半晌方终,尘烟散尽,悦己阁旁的溪流满是白灰和细碎的红纸片,似落花坠入灰烬中,被脏污吞噬,再无生机,让人凭空觉得惨淡死寂。
数百名仙侍从阁中而出,分而站至行道两旁,腰身笔直。
只闻一声响彻灵境的“少主出阁”。
松亭雪噗一声,险些吐血,再坐不住,一个踉跄,直接从槐树上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