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这层楼寻不到一丝天光,更看不见红日,松亭雪昨夜还想着,今晨一定要在卯时前起来,免得惹人怀疑。
结果,侍从来喊他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天塌了!
松亭雪强装淡定,面无表情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下床时就是腰身笔挺,神情高贵冷艳之态:“小仙君呢?”
“别提了,小王爷您说好的卯时,他巳时才起,幸好她们说他那张脸不用怎么画也能看,不然怎么赶得上午时出发,没想到不入尘灵境的少主这么没规矩。”
松亭雪心说,要是小王爷当时让他巳时再起,他能直接睡到过午。
轻咳一声,松亭雪拢袖:“仙君也是你能置喙的?修仙之人,闲云野鹤,如若还要受俗世规矩所扰,还叫什么‘不入尘灵境’。”
侍从原以为小王爷是讨厌这个“小娘”的,毕竟小王爷最恨他爹花心。
此时见他不悦,侍从忙说:“小的失言,请小王爷重罚。”
“罢了,这次便算了,吩咐下去,日后若谁人还敢置喙仙君……”松亭雪从身侧驾轻就熟地拿出了宿火。
宿火刃光一闪,侍从瞬间跪下来,涕泗横流了。
见他眼泪好不容易流干了,松亭雪才寻着机会问:“昨日谁给我穿的衣服?”
“应该是是是叶舟渡将军,他寅时就来寻过您……小王爷,叶将军可是王的左膀右臂,求您可千万放过他的眼睛和手啊。”
“我要他的眼和手做什么?”松亭雪道,“叶将军性子温吞守礼,最是脸皮薄,定是不敢、也不会直接上手的,估计用的灵术。”
是吗?
那为何总感觉手上还有残温……
还有这满床的芳香花瓣,跟特意掩饰什么似的,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整个淹没在里面了。
罢了,他向来睡姿不端,经常在床上打滚儿,很正常。
“是是是,叶将军灵术高超,定是用的灵术,给他十七八个胆子他也断不敢碰您的。”
……估计是伤重睡迷糊了吧。
不过,他今早起来,竟然感觉身上的伤好多了。
灵力直接恢复到五成,外伤更是一点都不疼了,五脏六腑呼之欲出的呕血感也减轻了许多。
谁说他是半吊子庸医的,他松亭雪才是不入尘第一圣手!
心情瞬间很好,松亭雪背着手,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没蹦哒着走。
“离午时还差会儿,去找小仙君玩玩。”
离开浴池才发现,长安王军早已整装待发。
“小仙君”也已经坐在楼下,又换了一身举世无双的绝美嫁衣,此时正披着红盖头,一手撑着脑袋、微偏着头,闭目养神似的,安静乖巧地等着被他牵上花轿。
昨晚还没睡够?
也是,他松亭雪从来都睡不够,天天赖床上不起都不会觉得难受。
秦自横的表情太肃穆了,不像迎亲的,像送灵的,还是赶着让他快点送的。
松亭雪见了,便知良机错失,内心默默叹了口气,不该睡这么沉的,早起一步就好了。
“走吧,出发。”
一侍从道:“那个,小王爷,二郡主和她的侍女们都还没下来,好像不约而同的,都有点闹肚子。”
哇,还得是小王爷的亲姐啊!
真心感谢您的奉献和付出!开玩笑的……
松亭雪不能让自己表现得太高兴,显得他很没道德,阴沉着脸:“是吗?什么清歌境第一酒楼,浪得虚名,饭菜咸得发苦,吃完还会肚子疼,明日这招牌就可以摘下来了。”
要是这会儿酒楼内部“闲杂人等”没被清场的话,是定要冒着被宿火砍一刀的风险,也要大胆站出来正名一句的。
“很咸吗?我觉得还可以接受。”
说话人正是“小仙君”。
松亭雪是重口味,不过昨日的菜都咸得发苦了,难道是受了谢仰这“药罐子”的影响,吃什么都觉得带点苦……
此时人多,正适合松亭雪发挥:“哼,小师叔倒是能忍、不挑。对了,我昨日吩咐的东西呢?拿来。”
很好,话题转得一点也不僵硬。
侍从忙不迭地把一筐槐花提过来。
清歌境的寻常槐花,自然比不得悦己阁前那株龙爪槐。
那古槐树吸收了多少熙熙天地间的蓊郁灵气,每一朵花皆富有生机,飘荡而落的姿态都跟有灵性似的。
不过就凑合用吧,松亭雪本也不是为了要什么药膏。
“请吧,小师叔。”
花捻到指尖,又送到鼻前轻嗅了嗅,对方说:“此花入药,药效大减。”
松亭雪当然知道这花不咋地了。
“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