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亭雪被关了很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睁眼醒来时,府兵给他拿了干净的衣服过来,还贴心地带他去地牢尽头冲洗。
此处也可以算是个地下温泉了,不过已成血湖……
松亭雪淡眸一扫:“我不沾污血。”
府兵心说,今日这位是存心处处找茬了,也不知又被谁惹得不高兴了。
没法子,他抹了把薄汗,赶忙去提了好几桶干净的水来。
因着实在憋屈,他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都是您自己的血啊……我们长安王府小王爷的血,一滴便是上好的良药,多少人趋之若鹜、求而不得,怎能叫污血呢?”
话说得好听,有狂拍马屁之嫌疑,松亭雪却只听了第一句,耳道内便嗡鸣一声,心肺猛地一颤痛。
呼吸跟着窒住,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看着满湖被染红的泉水,胸腔内一阵接一阵钻心入肺的疼,说是蚀骨伐髓也不为过。
长安王府的谢小王爷,不可能跟旁人共用一湖水。
府兵既引他来这里,说明谢仰是会在这里清洗的,这里是他专属的清理血迹的地方。
那么这染红一湖水的血……
难怪呢。
谢小王爷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骑马游街、金鞍耀世,一日看遍长安花,竟然比他鲜少晒太阳的松亭雪还白,须知不入尘灵境内,多风霜雨雪,艳阳天是难得的。
血都要流干了吧,谢惊鸿。
我看您血衣国师这血衣,未曾沾过旁人血,浸染的都是你自己的血!
谢岷敞,小人!
就是知道你谢仰医术好,死不了,才敢这样对你。
谢仰仰,我要是你,我就死给他看,让他痛,让他悔!
……不,你不能死。
你这样一个人,定是老天捏了好久才捏出来的精致小人儿,天怎舍得你死呢。
可是,你就是死了啊……
啪嗒,啪嗒。
松亭雪看着血水中的倒影,迟钝地抹了把眼泪。
都说松小少主待谁都很好,最是人情练达,暖心柔情。
实则呢,却是不通情。事,霜心冷情。
他松亭雪前世一辈子都没哭过,不知怎的,借了谢仰的身,倒变成跟他一样的“爱哭包”了。
这样也好,我能变成你。
以后你的泪,我为你流。
谢惊鸿,多笑笑啊。
你笑起来,胜遍那年锦官王城花无数。
从地牢出来,一吹入夜的凉风,松亭雪猛地一晕,险些以头抢地。
方才清洗完,麻利地别好金针,他便从衣袖里翻找了些纸包着的药来。
原是不记这些小事的,但松亭雪昨日回想谢小王爷其他小细节的时候,想起来了。
不光金针不离身,还随身带些药和毒。
医之一道,松亭雪半桶水晃悠;毒之一道,松亭雪不敢碰,自然连门槛都没摸到。
又哪敢带毒,只敢寻些小药包带身上,没曾想,竟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原来,谢小王爷并不是小细节多、装得很,只是无可奈何……
随身带药,免得一个不小心就嗝屁了;随身别金针、携剧毒,若人害我,我只能杀人于无形,半点不由己。
谢仰随身带毒,也难怪不准人碰他,一个没看住,不慎中了毒。
若他没注意,岂非我本无意杀人,人却因我枉死。
松亭雪真是庆幸前世那么多次,每一次碰他,都被他看住了。
没碰到毒,策马执缰绳的手倒是,好想再握一次啊。
谢惊鸿,你成长得太快了,小师叔还没从身后抱够十一二岁的小谢仰。
之后莫说你后背的温热了,连你的手,也再没有牵到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