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但画春已然明白。
若是与匈奴开战,陛下必定会修书北漠,让公主出面请求夫君出兵相助。
届时,公主的态度和处境,又会是何等的艰难而尴尬。
“娘娘的苦心,二位娘娘定是知道的吧。”画春低声劝慰着,却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这其中的两难与煎熬,她一个宫女,又能领会多少。
沈清晏合上眼,揉了揉额角。
一边是远嫁北漠,根基尚未立稳的女儿,娘家是她在那异乡唯一的倚仗与底气。
一边是这宫墙内朝夕相对,昨日还笑语嫣嫣,今日便要泪尽声嘶地面临骨肉分离的姐妹。
都说手心手背皆是肉,想要割舍哪一边都是连着筋,带着骨的。
这钝刀子割肉似的疼,几乎快要淹得她这个皇后,这个母亲,透不过气来。
“那娘娘……打算如何应对?”画春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奴婢瞧着眼下正是风口,咱们不如顺势称病静养几日?”
“这样既能避开是非,也免得招人怨怼。过几日颐华宫两位小殿下的满月宴,恐怕也难得太平,正好……您还能清静些。”
她并未立刻回答画春,只望着帐顶。
良久,才又轻叹一声,“避而不见,已是迫不得已的亏欠了。难道还要再躲起来,连一线生机都不肯为她留么?”
画春垂,不敢接话。
“本宫若在此时称病,她尚未正式协理六宫,那满月宴的操办,十有八九会落到德妃手里。”她顿了顿,无奈道,“德妃的手段……你也是见识过的。”
“明面上挑不出错,暗地里磋磨人的法子却层出不穷。”
“以她素日里对颐华宫的忌惮,还有她那个性子,这次的满月宴若由她经手,怕是要成了那母子三人的一道坎。”
“本宫是这六宫之主,执掌凤印。”她看向画春,眼底虽有倦色,却仍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有些事,不能做,也不敢做。可有些事,却是本分,更是良心。”
“护不住她的女儿,是本宫无能,亦是局势所迫。可若连一场满月宴的安稳与体面,都不肯为她争一争,那本宫……”
她停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本宫又将于心何安?又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将这后宫托付于本宫?”
“……昭华若知晓,又会如何看本宫这个母后?”
画春听得心头震动,低声叹道,“娘娘慈心,只是如此一来,您便避不开这棘手的局面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沈清晏撑着身子又坐起来了一些,画春连忙上前在她的身后再垫上一条软枕。
“本宫若是称病,不过是掩耳盗铃。德妃不会因此收敛,只会动了歪心思,觉得此刻本宫软弱可欺,行事便愈无忌,令贤妃母子处境只会更为艰难。”
“而本宫这个皇后,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躲一世?终究,还是要出来收拾局面的。”
她微微合眼,片刻后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明儿个一早就去传本宫的话,便说本宫昨夜偶感风寒,需得静养几日,暂免各宫请安。”
“但六宫事务,尤其是颐华宫两位小殿下满月宴的筹备,一应的章程旧例和用度开销,仍按先前议定的来,由坤宁宫总揽,着内务府协同办理。”
“每日都要递单子进来给本宫过目,若有重大变动,必须回禀本宫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