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萧衍将目光投向殿外,看得久了,眼前仿佛真卷过北地干燥的风沙。
“若是时机凑巧,”他收回视线,淡淡道,“或许还能反过来,将匈奴一军。”
萧衍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将目光虚虚地落在殿角那盆半枯的兰草上,过了片刻,才又开口。
“朕有时……会想,”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若他当真还在,朕在这朝堂上,也不至于是孤零零的一个。”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楚奚纥的呼吸一滞,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前几日廷议南漕改道,你不在,那帮老头子争得面红耳赤,就是没一个肯站在朕这边儿,替朕想想。”
“那时候朕就在想,若是有个手足在,或许还能说几句朕想听的话。”
萧衍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短暂顿了顿,便又轻轻嗤笑了一声,“或许是被那些老家伙气得狠了吧,这些时日偶尔也会闪过那么个念头……当年,是不是……”
他没说完。
后面的话,消散在殿内香炉袅袅升起的烟雾里。
楚奚纥依旧垂着眼,盯着金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心跳得有些重,撞在胸腔里,一声接着一声,他都怕被听见。
萧衍已经收回了目光,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恍惚从未有过。
“罢了,”他淡淡道,端起茶盏,却只是握着,“陈年旧事。”
楚奚纥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旧沉默。
萧衍看向他,眼神有些复杂。
“楚卿啊,”他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辨明的意味,“有时候,朕倒真希望,那个人真的是你。”
话很轻,落在寂静的殿里,却有些重。
楚奚纥仍旧垂着眼,没接这话。
“具体如何铺排,朕稍后会与你详说。”萧衍也不等他接,转回了正题,“眼下,朕想再问你一次,你且想好,你只回朕一句。”
他盯着楚奚纥,一字一顿。
“这个褚家子,你当,还是不当?”
楚奚纥静默了片刻,而后极其郑重地,叩下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有命,为臣者当万死不辞。”
“这褚家子,臣,愿当。”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无半分犹疑。
萧衍看着他伏地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楚奚纥的面前,亲自伸手虚扶了一下,“好,快快起来吧。”
“从此刻起,你便是朕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朕那流落民间、饱经苦难的……‘亲兄弟’了。”
“陛下圣虑周全,只是……”楚奚纥略一停顿,提出关键,“臣若是凭空成了褚家之子,又如何取信于人?”
萧衍听罢沉默着,又忽地失声笑了出来,“如何能取信于人呢?”
“若朕突然下旨,说你便是当年那个孩子,莫说是匈奴,朝中那些老狐狸们恐怕第一个就跳起来质疑了,你真当他们是傻子不成?”
楚奚纥微微垂,掩下自己的神色,“陛下所言极是。”
“故臣以为,此事需有由头,有过程,方能取信于人,不至显得突兀。”
“哦?”萧衍挑眉,“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