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总觉得比其它时候更亮些,却没什么暖意,但总算驱散了些许昏沉。
赵玉儿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翻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册子,是关于明日满月礼的流程安排。
她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故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已经用脂粉仔细盖过了。
“娘娘,”梨霜将一盏热牛乳轻轻放在她的手边,低声道,“内务府的江总管亲自带了人来,说是有些章程要请娘娘最后过目定夺,人已在外头候着了。”
赵玉儿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
江德禄很快便躬身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卷册的小太监,皆是面皮白净。
“奴才给令贤妃娘娘请安。”江德禄眉眼温和,行事一向稳妥周全。
“江总管不必多礼。”赵玉儿抬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这样冷的天,还劳公公亲自跑一趟。”
“娘娘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了,为娘娘和小殿下们办事,是奴才的本分,也是奴才的福气。”江德禄笑得谦恭,眼神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很快垂下。
“明日满月礼的诸般事宜,奴才已会同礼部、钦天监仔细拟定了章程,俱是按制办理,不敢有丝毫僭越。”
“只是……仍有些精细处,还需请娘娘一观。”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卷册呈上。
梨霜伸手接过,在主子面前小心展开。
卷册上条目清晰,字迹工整。
从吉时、地点、命妇来贺的次序,到宴席的规格、歌舞的安排,皆一一列明。
江德禄还在旁低声解释了一番,何处遵循旧例,何处因是龙凤双生而略有添彩,何处又因是冬日做了调整。
“因是在腊月里,鲜花不易得。”江德禄指着其中一项,“奴才便斗胆做主,多用些时令的松柏、翠竹点缀,取其长青之意。”
“暖阁和宴厅的四角,奴才预备摆放些从南苑暖房里催开的早梅和水仙,这样既清雅又不失喜庆。”
“各处的炭盆、手炉也备得足,务必不让娘娘和小殿下们受寒。”
赵玉儿听着,不禁连连点头。
这些安排确实极为周到,既符合她的位份,还不显得过于张扬,却又在细节处分外用心。
比如那早梅和水仙,在腊月里也是极难得的,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即便是炭盆手炉之类的琐事,他也考虑得细致。
“江总管费心了。”她语气温和,“如此安排甚好,就按这个办吧。”
“是,奴才遵旨。”江德禄应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本模样更精致些的册子,双手奉上,“这是宴席的菜单并器皿陈设图样,也请娘娘过目。”
“里头有几道江南风味的点心和小菜,是奴才私心里想着……娘娘或许念着家乡口味,特意添上的。”说到这,他忙补了一句,“若是有不妥,奴才即刻调整。”
赵玉儿颇为意外地接过那册子,翻开看了看。
菜品琳琅满目,俱是上乘,器皿的图样也雅致。
尤其是那几样江南点心,确实勾起了她一丝久远的念想。
她心下一暖,知道这是江德禄念着旧日那点情分,在规矩之内所能给予最大限度的照顾。
“这些都很好。”她合上册子,递给梨霜,“江总管思虑周全,本宫很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