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薇忽地被点名,脸色一白,忙起身道,“娘娘说的是,是嫔妾失言了。”
沈清晏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又继续道,“后宫姐妹,当以和睦为要。令贤妃年轻,骤然承受隆恩,或许有些思虑不周之处。”
“但她素来温婉懂事,侍奉陛下与本宫也一向尽心。此番不过是身子确实需要调养,并非有意怠慢。”
“各位妹妹与其在此揣测计较,不如多念着些姐妹情分,也体谅陛下子嗣艰难,如今得了一双龙凤,自然珍视非常。”
她这番话,既抬出了皇帝,又点明了令贤妃的生育之功,还将“后宫和睦”的大帽子稳稳扣了下来,任谁也不敢再明着反驳。
徐莺儿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低下头。
柳清卿这时才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令贤妃妹妹福泽深厚,为陛下诞育龙凤,咱们都该为她高兴才是。陛下多去探望,也是常理。”
她这话说得漂亮,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冷眼旁观的不是她。
见底下坐着的几个人,虽不敢再言,脸上却仍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忿。
柳清卿轻轻笑了笑,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缓和了些许殿内僵冷的气氛。
她放下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众人,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闲叙家常,“眼见得这冬日过去,便该开春了。”
众人不明所以,都抬头看向她。
“先帝的守孝期已满,”她顿了顿,看着几个年轻嫔妃脸上茫然的神色,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待年节一过,春暖花开之时……咱们这宫里,怕是要进新人了。”
“到时候,新鲜娇嫩的花儿一朵一朵地开进来,陛下眼里,还不知能有几分旧颜色。”
她话锋轻轻一转,又落回眼前,“妹妹们若是连眼下这点儿醋都要吃,时时放在心上,郁结难解……”
说着,她轻轻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调侃,“那来日新人入宫,恩宠更迭,花样百出时,可不都得酸死了么?”
这番话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言外之意却让在座的几人心下都是一惊。
是啊,令贤妃再得宠,毕竟也是旧人了。
守孝期已满,年节过后的选秀势在必行。
届时新人入宫,一个个自是年轻貌美,家世各异。
谁能说得准,陛下如今的这份心意,又会落在谁身上?
再往深里想,从前苏贵妃是何等风光,如今也不过一抔黄土。
令贤妃自然也有她颜色渐衰、被新人取代的一天,可到了那时……她们这些人,又当如何呢?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熏笼里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徐莺儿脸上的忿忿不平僵住了,慢慢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怔忡。
柳明薇也拧紧了帕子,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清卿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便不再多言,只低头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唇角的那抹笑意,温和依旧。
沈清晏深深看了德妃一眼,含笑点了点头,“德妃你能这般想,是后宫之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