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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6页)

骆应枢目似利剑,对施明远的求饶、周遭之人忌惮害怕的模样,恍若未闻未见。至于施明远方才欲说出口的话,他怎会不知?

毕竟,胆大包天如林景如,昔日可是在他面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施明远刚开了个头,他若还不知接下来的话有多大逆不道,也枉在这权势场中浸染多年。

那些话,要是真被施明远这蠢货当众嚷出来,便不再是私下的狂言,而是公然藐视现行礼法纲常的罪证。

虽说他与林景如昨日不欢而散,也算是划清界限,没了瓜葛。但方才电光石火间,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抬手抓起一物丢出去后,这才反应过来。

这一番他下意识的反应,既打断了施明远的话,又连同对方嘴里剩下的话一同威慑回去。

骆应枢并未后悔方才打断施明远的行为,他只是实在不明白。若换作是其他人,被盛亲王府允了一个好前程,只怕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即应承。

可林景如此人不仅断然拒绝,还搬出什么“道不同”的虚言。

都是借口!

枉费他心底曾生出过一丝罕见的欣赏,以为她至少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罢了,不过比旁人多了几分小聪明而已,到底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龄人。

然而,心底却莫名缠绕着一缕不甘。

这缕不甘催生出的,竟是连他自己都觉幼稚的行径,就是通过接二连三地寻她麻烦。仿佛通过这种拙劣的方式,便能逼她流露出悔意,或是证明自己的威严并未曾因她的拒绝而受损半分。

不过,有些事、有些人,他自己可以挑剔、欺负,却也轮不到旁人跳出来落井下石,更不容他人借机生事,妄图染指。

在这窒息的气氛中,但凡稍稍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出来了。

骆应枢与林景如之间即便剑拔弩张,但骆应枢面对这屡屡冒犯自己的人,却有一种近乎本能,不容他人僭越的维护。

骆应枢将这一切归作“林景如曾是他的掌心雀,岂容旁人染指”的霸道。

陈玏智眼见施明远被拖走,又恨又惧,热血冲头,也不顾身旁贺孚频频使来的眼色,梗着脖子踏前一步,张口欲言:

“殿下,林景如她实在……”

“你也给本世子住嘴!”话音未落,便被骆应枢一声厉喝打断。

甚至连眼皮都未朝陈玏智方向抬一下,声音里的厌烦与威压却重若千钧,引得旁人不敢多嘴半句。

“本世子与她说话,何时轮到你等插嘴?滚回去!”

陈玏智被噎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再不敢再吐一字。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满腹的憋屈与愤恨化作一道凶厉眼神,狠狠剜向一旁静立的林景如。

都是因为她!即便到了这般田地,骆应枢竟还如此回护于她!

屋内众人三三两两地瑟缩在一旁,自发地与骆应枢隔开一个距离,生怕离得近了,引火烧身。

平日意气风发、擅长博弈的一众学子,在亲见施明远被毫不留情面、如犯人般押解出去后,倏然变成了哑巴。

“你们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还是嫌家中亲族的命太长了?”

骆应枢面色沉郁,目光如寒冰般,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下陈玏智脸上。

“方才种种,本世子看在山长的情面,也念及同窗一场,可暂且不予深究。但今日踏出此门之后,若教本世子从任何人口中,听到有关今日之事的半个字……”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窗外,缓缓又接着道:

“无论是非曲直,还是添油加醋……届时,便休怪本世子翻脸无情,不讲任何情面!”

他言罢,众人后背顿时传来阵阵凉意,纷纷低头应是。唯恐应答稍迟,便落得与施明远一般下场——

作者有话说:这里解释一下,这个时期男主对女主,还不是男女那种感情,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呀是什么感觉大家可以抿一下,我觉得我写的挺明显的

第75章让她跟着

经此一闹,骆应枢显然已无心留在此处。他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什么不洁之物。顾不上接下来为他们授课的是山长,径直提步,朝门外走去。

行至门边,他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并未回头,只轻哼一声。随即,微微侧首,目光向后精准地掠向林景如所立之处。

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未消的怒意和冰冷的警告,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一瞬后,很快便收了回来,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之外。

行至廊下,骆应枢胸中那股无名火非但未消,反倒更添了几分躁郁。他步子越迈越快,衣袂翻飞间,颇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一路疾行,穿过庭院,刚在转角处转过一道月洞门,却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骆应枢反应极快,脚步猛然一顿,向后小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待看清来人,他脸上方才那副余怒未消、生人勿近的冷峻神情瞬间收敛了大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竟透出几分局促与心虚。

“岑老。”

来人正是岑文均,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白长衫,身形清瘦挺拔,手中捧着两卷书册,面容沉静,目光深邃,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师者气度。

岑文均回了一礼,目光在骆应枢略显匆忙的步伐和尚未完全平复的脸色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还有片刻便到了进学的时辰,世子这是……去往何处?”

骆应枢喉结微动,轻咳了一声,眼神游移,脑中飞速盘算着合适的说辞。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便见岑文均轻叹一口气,叹息声中仿佛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一丝包容之意,摆了摆手:“罢了,世子若有事要忙,我也不拦着。只是……”

随即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郑重而深远,他望向骆应枢,语重心长地缓缓道:

“江陵虽偏居一隅,不比京城繁华,但其中势力纠葛,亦有其复杂乾坤,世子身份尊贵,行事更需慎之又慎。尤其这江陵本地的世家门阀,虽无京城那般盘根错节,动辄牵动朝局,却也根基深厚,非一人之力可轻易撼动,更不可……凭一时意气而鲁莽行事。望世子,三思而后行。”

岑文均语速极慢,却句句亦有所指,仿佛只是叮嘱些无关紧要的事。可惜,他这一席提醒终究是晚了些。

骆应枢早已经拿了施家开涮,此刻施明远怕是已被塞进马车,正“恭候”他的大驾亲自去施家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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