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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2页)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未让施政免礼,便径自从他身旁走过,带着一身清冽的浴后气息与水汽,朝着长廊中央摆放的石桌石凳走去,仿佛施政的存在,与庭院里的一草一木并无太大分别。

刚一坐下,便有侍女立即奉上热腾腾的茶水,轻轻置于骆应枢手边的石桌上,随后又无声退下。

平安站在骆应枢身后三步的距离,仿佛一尊石像。施政则依旧维持着躬身抱拳的姿势,恭敬地立在骆应枢面前,只是那微垂的眼皮下,暗流汹涌。

“殿下,”施政上前半步,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刻意放缓,“不知殿下此番召草民前来,是有何……示下?”

骆应枢不急不缓地轻啜了一口茶,将白玉茶盏放回桌面。而后,他才缓缓抬眸,那双锐利不减的眼眸,轻轻落在施政未曾直起的背上。

“示下?”骆应枢嘴角勾起一丝不达眼底的冷笑,暗嘲道,“施家树大根深,在江陵可谓一手遮天,施家主您更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堪称人中翘楚。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亲王世子,岂敢对您有何‘示下’?”

他今日之举,本就有心敲打一番施家,因此并未叫施政起身。于是施政便只能一直维持着这半躬的姿势,时间越久,腰背的酸麻与心头的屈辱便越如蚂蚁啃噬般清晰。

话音未落,施政嘴角顿时便僵住了,抱拳的双手倏然捏的更紧,额角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不对……这语气,这话锋……不似仅仅针对继才那孽障的“出言不逊”。

听这弦外之音,竟隐隐有将矛头指向整个施家,兴师问罪之意?

施政在脑海中,又将近些时日发生的、有关骆应枢的事都一一回想了一遍,却始终未发现有何异常。

他仔细回味平安前来传话时的寥寥数语——“出言无状,失了规矩”。究竟是失了何等“规矩”,竟能上升到如此高度?

施政并非是害怕骆应枢。

在他看来,这位世子纵然身份尊贵,却也不过是个性情乖张的“毛头小子”,纵有些皇家骄纵之气,终究年轻识浅,未必不能加以周旋,甚至……利用。

他唯一的忌惮,是随着他亲王世子封号一同下来的,那五千精锐,以及那片虽不在此处却象征着实打实权柄的封地。

本朝开国至今,有封号、有实地、还掌兵的亲王世子,骆应枢可是独一份。

想到京中那位贵人近日密信中隐约透露的讯息与许诺,施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方才被骆应枢气势所震慑而突生的不安,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那弯得太久、已然有些酸痛的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些许——

作者有话说:朋友抢了我的宝贝,我气不过想找她掰头,明天晚上十一点,准时收听我的复仇计划!

谢谢宝的营养液

第82章莫非,是你在背后授意?

施政缓缓将腰背挺直,抬起头,看向面前端坐的少年,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沉稳,皮笑肉不笑道:

“殿下这话,可是折煞草民了。我施家世代居于江陵,向来谨守本分,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任何僭越非分之举。承蒙陛下天恩,得享富贵,一直心怀感激,乐善好施、造福四方。故在这江陵城中,也算有几分薄名。官府但凡有所差遣,施家亦从无推诿。多年来勤勤恳恳,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殿下今日这般言语,若是传扬出去,岂不令我们这些忠心为国的世家寒心?”

骆应枢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听到“好善乐施”四字时,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这个满脸虚伪的男子。

施政缓了缓语气,又紧接着道:

“今日殿下的侍卫忽然来报,说是犬子无状,只是草民来了半日,还未见到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若殿下将他交给草民,等草民问清事实,也好也殿下一个交代才是。”

施政说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抬头望去,就见骆应枢恍若未闻,又抬手慢慢地抿了口茶。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骆应枢这副轻慢的态度,莫非将他也当作那些可随意打发的庶民了?

碍于骆应枢的身份摆在那里,施政未显愠色,而是继续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神态。见他仍旧不开口,施政正欲再说,只是不等他开口,耳边便传来了骆应枢的声音。

“施家主的确是该好生管教一番令郎了,今日出言无状,冒犯我便罢了,只是……”

语气是一贯的散漫,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隐隐带着不满的男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施政没听见下文,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好撞进那片寒潭之中。他心头一沉,先前压下的那股不安再度翻涌。

“只是……月余前‘女子市集’开市时,本世子便说过,不许有人在背后做手脚,”说到这里,他语气陡然一冷,眼底带着森森寒意,“可施二公子却因私欲,不仅扰乱盛兴街正常运作,还朝无辜百姓‘投毒’,肆意污蔑他人,行为恶劣、屡教不改!”

“你说……本世子该如何处置他?”

话音未落,施政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震惊中夹杂着几分有所预料的心虚,怒气下又含着困惑,待他说完,施政的脸色早就如同调色盘一般,闪过各种情绪了。

但不过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初。

施政未及而立便掌家业,手段心性自非常人。面对眼前这位年轻世子咄咄逼人的指摘,纵使心头闪过万千情绪,仍旧面色不改。

他定了定神,仿佛方才心头掠过的所有痕迹都未曾存在。

“世子这话从何说起?犬子虽性情急躁,为人却向来端正。何况他生性胆怯,为此草民没少训诫他。如此胆大妄为之事,绝非他所能为、所敢为。”

他脸色一沉,说的言之凿凿,仿佛方才骆应枢说的那些话,皆是污蔑之语。

骆应枢冷呵一声,若非施明远多次在他面前使坏挑拨,或许他真信了也不一定。

“照施家主这么说……难不成是本世子冤枉了他?”

“草民不敢。”

“哼!不敢?我看你敢的很。”骆应枢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躬身请罪的施政身上,一字一句道,“你说他性子胆小,可他在本世子面前三番五次地挑拨生事。若真如你所言……”

他话音稍顿,字字清晰:

“莫非此事,实则是施家主在背后授意?”

话语一落,施政后背一寒,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饶是他在江陵横行多年,少有看人脸色行事的时候,此时也知这话的轻重。

往小了说是阻拦盛兴街重振繁华,往大了则是阻挠朝廷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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