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不由皱眉,总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
本打算多悠闲些时日,岑文均忽然命人送了帖子,邀她一聚。
送帖子的人是他身边的小僮,林景如不曾多想,便收拾出门赴了约。
临走前,她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隔壁院子,心中隐隐觉得奇怪。
这样安静,实在不似他的风格。
莫非,又走了?
想到这里,林景如脸色冷淡了几分,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稳步汇入人群。
耳边是熙熙攘攘的人声,仿佛只有这吵闹的声音,才能填补心底那块莫名有些空的地方。
可等她到了地方,却没看见岑文均,反倒是那位消失的世子爷,正与岑夫人相谈甚欢。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她走进来的时候,岑夫人正掩面笑着,眉目间掩饰不住的开心。
骆应枢也笑着,言行举止中不见半分亲王世子的威严,倒像是个正在讨长辈欢心的小辈。
林景如步子一顿。
自她坦白身份后,再出入岑宅,便时时得岑夫人关照,关系倒是比以往更加亲近许多。
岑夫人见到她,招了招手,拦下她行礼的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怎么这些时日不见你来家中了?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岑夫人年过半百,嗓音温柔,与岑文均的古板严肃不同,她说话时自带几分和蔼笑意,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亲近。
林景如顺从又恭敬地坐在岑夫人身边,装作没看见对面偷偷看她的骆应枢。脸上的冷淡退了几分,多了些发自内心的笑意。
“师娘见谅,这些日子不必去书院,难得清闲,便在家中休息了几日。”
她的事岑文均已经回家与她说了,岑夫人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含着心疼,嗓音更柔了几分。
“好孩子,这些年早也读书晚也读书,又要教养妹妹,着实辛苦你了,好生休息些时日也是应该的。”
她的掌心干燥温暖,林景如低头看向那双带着风霜的手,长睫将眼底的情绪尽数隐去。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话了。
骆应枢似乎发觉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来。
林景如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思绪,心中那丝难过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去。
“夫人,你们说话,我四处转转。”
他说完,余光瞥了一眼林景如,却直直撞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他眼底还带着几分尚未收回的疼惜,目光一闪,慌忙躲开,不等她反应便大步离去。
脚步匆忙,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岑夫人似看透一切般,轻笑出声。
“昔日我还在京城时,便总是听人说起世子性子难驯、行事张扬、为人跋扈。可你师长却不这般认为。”
岑夫人的手依旧松松地握着林景如,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不知怎的就提及了往事。
“他曾说,世子虽平日里嚣张了些,可也并非一无是处。他在武艺上天赋异禀,胆识更是过人。若仔细教养,日后必能成为一名镇守边关的良将。只是……宫内宫外,都太宠溺了,这才养得他……”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林景如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对于岑夫人的话,她并不完全赞同。
骆应枢的确为人嚣张跋扈了些,甚至有时十分蛮不讲理。可同样的,他的心底并不坏。
他没有“女子便该如何如何”的偏见。
他会在女子受人欺辱时果断出手阻拦,也会在知道自己做错事时低头认错。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那些真正的纨绔一般不辨是非黑白,他有杀伐果决的狠厉,亦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这些,唯有与他相熟了才能发现。
林景如点点头,难得给他说了句好话。
“世子心性虽需要磨练,但心却不坏。”
话音刚落,岑夫人便掩嘴一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你当真如此认为?”
林景如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确不可否认。
岑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温柔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在那样的注视下,林景如心头更加乱了,再也扛不住的站起身来,逃避似的走到窗边,想要透一口气。
他们并未在家中,而是身处岑宅不远处的一处酒楼,外面人来人往,声音不绝于耳。
林景如低头往下看去,便见方才离开的骆应枢正站在路边,与一个女子说着话。
那女子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身利落打扮,身姿高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也不知那女子说了些什么,骆应枢听得十分认真。片刻后,他蓦然朝那女子一笑,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