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抹忧郁照得无处遁形。
林景如看清是他的那一刻,心跳倏然停滞了一瞬。
她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随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前走去。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口上,又重又沉。
骆应枢若有所感般,朝她看过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片刻后,林景如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面色如常地绕开他。
骆应枢起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寻这个,巧了,我回来路上路过一家书肆,正好看到。”他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林景如垂眸看去。
是一本泛旧的书册,正是她遍寻不着的外番书籍。
外番的书在江陵实在难寻,便是京城也找不出多少。何况她找的,还是不经译制的。
寻常书肆中大多是能人异士翻译而来,鲜少能寻到原典。她之前跑了好几家书肆,甚至去西市打听了一番,都不曾找到。
骆应枢却一句轻描淡写的“正好看到”便将此事带过,其中波折,半个字也不曾提,似乎也没想过要邀功。
林景如盯着那本书,没有接。
“殿下方才随那女子离开,便是为了这本书?”
她问的正是此前在窗边看到的那一幕,那女子背身而立,看不清长相。虽穿着大夏的服饰,可身量、走路的姿态,细微之处还是能看出与大夏女子的区别来。
骆应枢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眼睑半垂,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落在骆应枢耳中,却莫名觉得那话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是……”
他正要解释,话刚开了个头,忽然顿住了。
下一刻,他的眼底骤然涌上狂喜,眉眼舒展,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林景如。”
他轻轻唤了一声,像是怕惊动这一刻的宁静,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恨不得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看穿她的内心。
远处街道上的喧嚣像潮水一般急速后退,四周忽然安静下来,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你是吃醋了吗?”他朝她靠近了半步。
林景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身后已是墙角,退无可退。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像春日里初融的冰。
“吃醋”二字落在耳中,林景如恍惚了一下。
她抬起头,直直撞入那双抑制不住笑意的清亮目光里。那目光太烫,烫得她下意识偏过头去。
“东西我收下了,多谢殿下。”
她侧身从他身侧绕开,动作间带着几分强装镇静的意味,径直往屋内走去。那背影不像平日那般从容,倒像是在逃避什么,甚至无心反驳。
骆应枢负手立于原地,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全是志在必得。他望着那道快步消失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要给她一些时间,不能将人给逼急了。
林景如几步走进屋子后,耳根的热意丝毫没有退散,反倒隐隐有向脖子蔓延的趋势。
骆应枢方才那句话,仿佛在耳边萦绕,如同魔咒一般,挥之不去。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不断加速的心跳,一抬头,却看见林清禾正躲在一边,神色里带着几分了然地看着她。
林景如眼神一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询问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阿兄……”林清禾没回答,只是轻咳了一声,慢吞吞地将身子站直。
她的目光似探究又似明了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过头小心地盯着林景如看了两眼,欲言又止。
“阿兄,你是不是也……”
她如有千言万语地看了一眼门外,慢慢将头低下去,手指搅在了一起,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墙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看似询问,可方才二人在门外说的话、一举一动,都被她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而前几日骆应枢不曾出现时,她阿姐时不时盯着那堵院墙发呆的模样,早就透露了几分心思。
她猜到了什么,只是林景如从未提过,她便也装作不知。
可今日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是莫名有一种感觉——她阿姐对那位骆世子,似乎没有数日前那般冷漠了。
林景如眼神顿了顿,看见她这副“垂头丧气”、仿佛被抛弃了的小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
“瞎想什么?”她的手缓缓揉了揉林清禾的发顶,动作轻柔,“不管阿兄未来如何,都绝不会弃你不顾。”
她顿了顿,将妹妹的脸捧在手心,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你在阿兄心中,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她语调温柔,神情笃定,像一棵参天大树,将树下那株幼苗护得严严实实。
她知道林清禾自母亲去世后,对她的依赖便与日俱增。妹妹看似坚强,实则最害怕的,就是与她分开。
这也是为何她在书院读书时,分明可以住下,却依旧坚持花上几个时辰在两地之间往返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