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术师看着他。
单片镜后面的那只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反射出来的亮,而是一种从内部涌出来的、像有人在瞳孔深处点燃了一盏灯的光芒。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真的很会说话。”
“这不是‘会说话’。”林墨羽摇头,“这是‘事实’。你是一个给别人制造了无数惊喜的人,但你从来没有收到过回礼。没有人想过要给你惊喜,因为你看起来太强了、太疯、太让人捉摸不透。大家都觉得你不‘需要’惊喜——你本身就是惊喜。所以没有人问你,‘你上一次收到惊喜是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
“但你需要。只是你从来不说。”
大魔术师沉默了。
她的全息投影不再晃动,不再闪烁,不再有任何“动态”的表现。她就那样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幅被定格在屏幕上的画。高筒礼帽上的齿轮静止,单片镜上的反光消失,嘴角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不加修饰的、甚至带着几分脆弱的表情。
那是林墨羽从未在大魔术师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大魔术师”的表情。是“维尔薇”的表情。那个藏在无数人格背后、用无数张面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真正的、脆弱的、需要被看见的维尔薇。
“……你真的很讨厌。”大魔术师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
“正因为知道,才这么说。”
大魔术师深吸一口气——虽然她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因为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用来平复情绪的方式。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然后缓缓吐出来。
“行,”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你想给我做手办,那就做。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手办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林墨羽挑了挑眉。
“你刚才说先给我做一个,”大魔术师竖起一根手指,“可以。但做完我的之后,你要给‘本我’做一个。给‘专家’做一个。给‘指挥家’做一个。给每一个‘维尔薇’都做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林墨羽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做一套?”
“对,一套。”大魔术师点头,“不是‘一个维尔薇的手办’,是‘一套维尔薇的手办’。每一个我,都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的、不会被其他‘我’挤占的身体。”
她顿了顿。
“因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共享一个身体太久了。从诞生开始,就挤在一起,抢时间、抢控制权、抢‘谁能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我们习惯了,但不代表我们不累。”
林墨羽看着她。
“好。”他说,“一套。一个都不能少。”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不反悔?”
“不反悔。”
大魔术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魔术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图纸你画,材料我备,手办你搓——不对,手办我搓。你负责画图,我负责动手。分工明确,不许赖账。”
“不赖账。”
“拉钩。”
大魔术师伸出手,小指翘起,在全息投影的光芒中显得半透明,像一件精致的玻璃工艺品。
林墨羽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伸出手,小指勾住了那只半透明的、由光影构成的、没有任何实体温度的手指。
没有触感。
没有温度。
没有任何“勾住了”的实感。
但林墨羽的手指蜷着,维持着一个“勾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大魔术师也维持着那个姿势。
两人就那样勾着——虽然什么都没有勾到——在阳台上,在初秋的风里,在远处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魔术师说。
“一百年太短。”林墨羽说。
大魔术师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