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的下巴从她肩窝里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正在从某个温暖的、暂时不需要思考的位置把自己剥离出来,露出那双还带着一点红血丝的、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泛着倦意的眼睛。
他看着爱莉希雅。她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晨光落在她睫毛上的弧度。
他忽然就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自嘲的、被看穿后索性不再遮掩的坦然。
你猜对了多少?他问。
全猜对了。爱莉歪了歪头,粉色尾从肩侧滑落,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我说了,你脸上写着。我就是把你脸上的字翻译出来念给你听。
林墨羽沉默了一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提上来,带着一种该说的总要说完的松弛的释然。
我昨天晚上确实想到了一件事。他的声音平稳下来,目光没有移开,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决定——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侵蚀之律者。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我身边的。我决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选字词,最后那个词滑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不像是在陈述一个决定,更像是在对她说一声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话,你是爱莉希雅。我要你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爱莉希雅看着林墨羽,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非常缓慢地变亮——像是从水面下浮上来的光,慢慢扩散开来,填满了整片粉色。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平时我在计划有趣的事的狡黠的笑,也不是我在逗你玩的轻松的笑,而是更安静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出现的笑容。她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软糯,开口时像是每一个字都裹了一层暖融融的光:那你怎么确定我就是爱莉希雅呢?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爱莉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一点,敢说那种话?万一我是侵蚀,万一是来骗你的呢?万一我哪天突然——
那也算数。
林墨羽的话打断了她。他说得那么快,好像怕慢半拍就会被她的假设追上。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什么浮动,只有一片稳定的、正在下定决心的坚持。
就算你是侵蚀,就算你真的是冲我来的,你也已经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了。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动手,你没有。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走,你也没有。那就够了。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爱莉停下了。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着,像是在读一本很薄的书,但每一页都读得很慢,因为她想知道每一个字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后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被她收在心底、一直犹豫要不要问出口的问题:所以,小墨羽现在是怎么看待我的?
林墨羽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顶,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上,把一切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在说实话的坦然:
我一边觉得你可能是侵蚀,一边觉得你就是爱莉。两个想法可以同时存在。我选那个更温暖的那一个。你是爱莉希雅。那个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盖毯子、会在我饿的时候跑进厨房煮面给我吃、会在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坐在我床边哼歌、会在我最撑不住的时候抱住我的粉毛妖精。
爱莉的睫毛轻轻地、慢慢地眨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开口的时候那一个呼吸的空隙。
然后她开口了。
噗——
很短,像被什么逗到的气音。接着她那整张脸的笑意就像被风吹开的水面一样荡开来,带着一种你真的很可爱的、柔软而明亮的光芒:刚才那一段,是不是在心里排练过了?
没有。
真的没有?
也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你想到的内容还挺完整的——有排比,有递进,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总结句。
林墨羽的耳尖微微泛红了——那种被拆穿了但还想再撑一下的微妙的红。他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看着她说:所以你到底是侵蚀之律者还是爱莉希雅?
爱莉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眯成两道暖融融的月牙。然后她向前倾了一点点——整个人凑近了林墨羽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像是从她和他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那种只有她能掌握的分寸:
我当然是爱莉希雅啦。
林墨羽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爱莉,那双粉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澈得像是能照出他自己脸上那层“我在努力维持镇定”的薄壳。“所以,”他说,“你说是就是?那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骗我?”
爱莉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我在计划什么有趣的事”的狡黠的笑,而是更安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的笑。“小墨羽想要证明?”
“对。”
“那——”她偏了偏头,粉色尾从肩侧滑落,然后她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毕竟她现在还是缩小版的形态,五岁孩子的尺寸,手指又短又软,像是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一小团。她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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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闭上眼睛。
客厅里的光线没有变化。窗外的晨光依然安静地铺在桌面上,落在沙边缘,落在她摊开的那只小小的手心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掌心里缓慢地成形——从无到有,从透明到可见,从模糊到清晰。一缕极淡的粉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的暖意,在她掌心的上方盘旋、凝结、缠绕。那些光丝交叠在一起,一层层地堆叠、收束、塑形,边缘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朵水晶花。
粉紫色的,透明的,像是从最纯净的水晶里雕琢出来的。花瓣的边缘带着一种极细微的、像是被晨光打磨过的光泽,每一片都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在那透明中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像是星尘一样的光芒。花蕊是更浅的粉色,像是被光从内部点亮的,在花瓣的包裹中安静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