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源星,一座专门用于临时安置、整编征召修士的巨型浮空点将台上,气氛颇为微妙。
林衍负手立于高台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被墨源亲自调拨过来、或闻讯自愿前来、最终筛选出的九十九名修士。加上他自己,正好百骑。
这九十九人,清一色天星境修为,从初期到后期不等,无一不是气息沉凝、眸光精悍之辈。能在天星境就享誉一方,被征召后还能被选入这种明显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小队,自然各有不凡之处。他们此刻也正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台上这位年轻的过分、气息不过天海境中期的队长。
疑惑、不满、审视、甚至隐含讥诮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衍身上。
“墨源巡星使亲自下令,让我等听命于他?一个天海境?”
“听说此子有些名头,叫什么林衍?似乎早年曾在灵河星系闹出过不小动静,传闻有星枢境战力?哼,传闻多半夸大。”
“就是!天星境与天海境乃是天壤之别,我等苦修数千万乃至数亿载,方有今日修为,他一个骨龄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小娃娃,何德何能统帅我等?”
“听说是要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伺机斩魔孽?简直是天方夜谭!魔孽何等存在?星尊境中期的大魔!且是特化领袖型,战力滔天!就算他真有星枢境巅峰战力,在魔孽面前也不过是大点的蝼蚁!我等前去,与送死何异?”
“我看,不过是仗着有些背景,得了星君看顾,来此镀金捞取战功罢了。可怜我等,却要陪他胡闹,甚至可能枉送性命!”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若非顾及林衍的身份和墨源巡星使的命令,恐怕早已有人出声质问甚至拂袖而去。毕竟,能修到天星境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历经磨难之辈?让他们听命于一个境界远低于自己的后辈,还是去执行那听起来近乎自杀的任务,心中自然不服。
人群中,一位身着灰褐色麻衣、面容枯槁、手持一柄老旧龟甲的老者,眉头紧锁。他名为卜天枢,乃是一位极擅天机卜算、趋吉避凶的天星境修士,在此道浸淫数千万年,在灵河星系也算小有名气。他与其他几位测算师一同被选入,正是看中其卜算之能,或可用于探查魔孽行踪轨迹。
此刻,卜天枢心中不安更甚。他悄悄取出一枚温润的古铜钱币,指尖萦绕着微弱却玄奥的卦力,借着衣袖遮掩,试图为眼前这位年轻的队长起一卦,看看其根脚、气运,以及此行的吉凶。
卦力悄然蔓延,触及林衍所在方位。
下一刻,卜天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古铜钱币的手指剧烈颤抖,险些将钱币掉落在地!
“空……空无?!不,不是空无,是……不可测!不可窥!不可言!”他心中骇浪滔天。在他的卦力感应中,林衍所在之处,仿佛是一片绝对的无,不存在于过去未来,无法被天机捕捉,甚至无法被定义!这比他卜算一些上古大能时遇到的迷雾重重更加诡异。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就在他强行掐断卦力反噬,心神剧震之时,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甲板——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银钩铁画、仿佛天然生成、却又透着无尽玄奥道韵的文字:
“莫言,随行。”
字迹清晰,却只有他能看见。一股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他认知之上的浩瀚意志,似乎透过这短短四字,轻轻瞥了他一眼。卜天机瞬间汗出如浆,背脊冰凉,连忙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林衍,更不敢将刚才的感应和这诡异的文字告诉任何人。他心中所有的轻视、不满,顷刻间被无边的敬畏和恐惧所取代。这位林队长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其隐秘与恐怖,远想象!那文字中的随行,是警告,还是机缘?
就在这时,台上的林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卜天枢所在的位置,但也只是一扫而过,并未停留。他看向下方躁动的人群,终于开口,声音并不宏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诸位,心有疑虑,林某知晓。”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一道道或质疑、或不满、或好奇的目光。
“此去凶险,目标更是星尊境大魔,诸位皆是一方人杰,修行不易,心有顾虑,实属正常。”
“不过军令已下,任务已定。林某不才,蒙殿主与巡星使信任,领此百骑。既为同袍,当生死与共。林某无意以势压人,亦无需多言过往。唯有一点——”
林衍话音微微一顿,双眸之中,似有混沌初开,霞光隐现。
“实力为尊,乃修行界铁律。今日,便请诸位,品鉴一番林某这天海境,是否有资格,领诸位去搏那一线斩魔之功!”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无法形容、越了在场所有天星境修士认知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自林衍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中,轰然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