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精神污染般纠缠了林澈一夜的木屋像镜子般片片碎裂、剥落,失重感陡然袭来。
林澈眨了下眼,发现自己正直愣愣地站在地下室的暗门外,脚边是掀开的地毯和挪开的茶几。
黑洞洞的暗门犹如一张张开的大嘴,林澈下意识后退,直到撞进一个散发着熟悉肥皂香的温热胸膛。
一双手臂环了上来,扶助了林澈的肩膀。然而林澈却犹如被电到,惊恐地甩手挣开。
他退开几步,惶然抬头,对上了石承的脸。
石承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被林澈甩开的手在半空中蜷了蜷,就放了下去。
毛毛在林澈脑海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聒噪:【我草你刚才怎么了?说着话呢突然就傻待着不动,还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担心你是被魇住了,又舍不得电你,就给了边上那小子一下。也不知道力道够不够,是不是刚好懵逼不伤脑……】
林澈这才知道方才石承突然昏迷是毛毛的功劳,感动坏了:【干得漂亮,下次可以再狠一点。】
他快速低头审视自己,t恤完好无损。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瞥向石承垂在身侧的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虽然有不少厚茧,但明显没有任何伤痕。
他们刚才果然压根就没进去地道吗?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林澈试探着问石承,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寻找着说谎的蛛丝马迹。
石承微皱着眉,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记不清了。恍惚中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我被单独困在这间木屋里,怎么都走不出去。你呢?”
林澈闻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看来,方才幻境中的两个石承都不是本尊,这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句:“差……差不多。”
“是吗?”石承看着林澈,表情平静,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干燥的嘴唇紧抿着,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的脑海里,那个在幻觉中诱惑他的声线并没有消失,依然在不甘地叫嚣。
“孬种,装什么傻……馋坏了吧,那不是你早就想做的事吗?他一定香死了,可惜,我被关在镜子里……快把他带到地道里去,到时,他就是我们俩的了……”
石承喉结往下压了一下,嘴唇极轻微地蠕动了一下,那口型分明是:“闭嘴。”
林澈没有发觉石承的异样,他看着前方幽深的地道,心知今天到此为止了。
头顶的镜面完好无损,屋子里各种小镜子也好好摆在原位。但林澈有种直觉,方才他之所以能从幻觉中离开,也许就是因为他在恼怒中用烟灰缸砸碎了天花板的镜子,再加上他之前由于恐惧而扣上了屋子里所有能看到的镜子。
林澈不知道,若是他们再次走进地道,是否还会被困在无限木屋?万一再被困住,又是否能依靠简单的砸碎镜子逃出生天?还有那仿佛中邪般的石承以及他诡异的镜中影像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与恐惧交织,林澈不由自主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先回去吧。南云只给了三个小时,时间差不多了。”
石承沉默地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多言,迅速并小心地将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木屋,沿着来时的路径,鬼鬼祟祟地往回走。
当他们绕到主楼背后时,隔着墙壁,也能听出里面不同往常的嘈杂喧闹声。难道,这就是南云制造出来的乱子?
不过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林澈的神经绷到了极限,实在不想再多操心了。此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他的小床,然后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可惜,他的愿望终究还是要落空了。
当他在石承的帮助下,翻窗返回房间后,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声音蓦地在阴影处响起。
“回来了?”
灯被打开。
突如其然的光线让林澈阖了阖眼,再睁开时,就看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方佑。
他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石承和林澈。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冷冰冰的质问让林澈后背发麻。
石承再次恢复了外人面前那副憨傻的模样,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林医生睡不着,我陪他去园子里逛了逛。”
方佑呵了一声,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深更半夜,逛花园?”
他嘴角扯了扯,眼神落在林澈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上:“还不走门,翻窗?”
林澈张了张嘴,试图补救:“那个……我只是想试试,不走寻常路的感觉,哈哈。”
方佑看了看林澈白惨惨的一张脸,后面追问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到底咽了回去,只道:“你跟我走一趟。”
林澈声音都发虚了:“去去去去哪儿呀?”
方佑看他紧挨着石承,一副生怕自己吃了他的样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总不能是去逛花园。”
说完,他到底还是又解释了一句。
“王妈疯了,伤到了夫人,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