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侍卫。
是两个人,步履从容,衣料窸窣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
余温屏住呼吸,重新缩回阴影里,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块石头。
“华大人有话,就在这儿说罢。”
听感如冰玉相击。却令余温瞬间脊背缩紧,如临大敌。
江覆,是江覆的声音。
“是。”同行者轻声回应。
只一声,余温便呆住了。
脑海中滚过一个名字,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确信。
他、他是……
那人压低声音,“臣夜观天象,见客星犯月,紫微动荡……”
皇帝没说话。
余温也没动。
她蜷缩在阴影里,身体越来越烫,理智却格外清醒——她不该听这些,听了就是死。她必须走,趁他们还没发现。
可是……
她抬眸,透过花木枝叶的缝隙,想看清那两人的位置。
月光稀薄,灯火遥遥。
她先看见江覆的背影,雪色常服,玉带束腰,立在池边如一轮皓月。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侧身站着,微微躬身,半边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个轮廓。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勾勒出一道流苏的银线——那流苏从耳垂下坠,长长地悬着,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
余温的呼吸停了。
她见过的,那一只流苏耳坠。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新郎官俯身过来,耳垂上缀着一粒玉珠,是从她贴身携带的手串上取下,玉珠下则拖着长长的流苏。
那一丝一穗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冰凉的痒。
他说,“为霜妹妹,从今往后,我是你的人了。”
她记得那晚所有的光。
烛光,月光,他眼睛里的光。
余温的手指抠紧了假山石,指腹擦破,渗出血,她没感觉到疼。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侧影,盯着那流苏耳坠,盯着那个人。
他活着。
他穿着钦天监的官服,站在皇帝面前,神态恭谨。
他的目光扫过她藏身的角落,扫过那丛花木,扫过她蜷缩的阴影——
然后,移开了。
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波动。
像看一块石头,一丛草,一片普通的夜。
余温的世界在那一眼里碎成齑粉。
她想喊他。
她想冲出去。她想问他为什么。
可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身体烫得像要烧起来,她动不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和邱子胥交谈了几句,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等她回过神,两人已经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假山石,浑身发抖。
身后又传来动静。侍卫的脚步声,比方才更近。
“那边看看。”
“是。”
余温撑着假山站起来,腿软得像是踩在云端。
她往后退,退一步,再退一步,脚后跟踩空——身后是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