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油腻的肉味虽然没真的进他嘴里,但那种“好香啊”、“这就是活着的味道啊”、“呜呜呜我想哭”的复杂情绪,却如决堤洪水般将他淹没了。
而且因为他们二人感官互通,亓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肉块滑过食道,落入胃袋时的温热和充实感。那种感觉让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里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分泌出了唾液。
“该死……”亓镇一手扶额,一手死死抓着榻上的扶手。他堂堂上古大妖,竟然对一盘爆烤鸭产生了“馋”的念头……甚至还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别吃了,给本君住口……”亓镇在识海里怒吼,“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本君快要吐了!”
伶州钥正吃得欢实,听到这话后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用力地嚼了一口酥脆的干炸丸子。
“你——!”亓镇气结,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虽然他嘴上骂得凶,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因为伶州钥传来的那股子“满足感”而微微放松了下来。那种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暖意,竟然让他原本因为先前强行化形而疼痛的经脉,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抚慰。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爆烤鸭治愈了。绝对不会。
白桐儿坐在一旁,挥退了丫鬟,亲自给伶州钥倒了一杯热茶,看着伶州钥风卷残云,又看了看那边脸色黑如锅底却并没有真正阻止的亓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伶州钥终于吃了个八分饱,这才放慢了速度。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这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白少宗主……”伶州钥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复杂,“多谢你的款待。这味道,确实让我想起了以前在苍梧京的日子。”
说到这儿,她眼神黯了黯。
“你可知……仙京近来的消息?”她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结丹大典之后,苍梧京怎么样了?”
白桐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垂下眼,语气轻柔却有些飘忽:“姐姐不必过于忧心。苍梧京依旧是那个苍梧京,屹立于云端之上,受万民敬仰。”
“一切都好……”伶州钥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原来没有了她,那个家依然运转得很好。天地日月照常更替,苍梧京离了她这个“大小姐”,似乎也并无不同。
“那就好。”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端起茶杯掩饰眼底的落寞。
白桐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伶州钥放在桌上的手。
“姐姐,其实我很早就想见你了。”白桐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虽然姐姐来访出云之时,我还太小,不记事儿。但我听祖母提起过,那时候姐姐不仅抱过我,还送了我一块长命锁呢。”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边梨涡浅浅:“既如此,我们便是有缘,今后便以姐妹相称,如何?。在这谛听阁,虽然规矩森严,但我说话还算得上一二。往后姐姐若是不嫌弃,就唤我桐儿便是。”
她现在这处境,多一个朋友,哪怕是表面上的朋友,也绝对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上一万倍。更何况,这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好。”伶州钥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她的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桐儿妹妹。”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段窈窕、谈吐成熟的少女,心底那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桐儿妹妹,”伶州钥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方才在大殿上我就想问了。”
白桐儿歪了歪头:“姐姐请讲。”
“我记得,白老宗主给她爱孙办的周岁宴,不就是五年前的事情吗?”伶州钥眉头微蹙,目光在白桐儿身上来回打量,“五年前你尚在襁褓之中,可如今……即便白衍宗有什么秘法灵药,你身体的成长的速度,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了些吧?”
伶州钥将头探上前一步,说道:“这里是白衍宗没错。但是,你……不是真正的白桐儿吧?”
本以为她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或者是像白玄野那样故弄玄虚。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相反,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就像是……她一直在等着伶州钥问出这个问题。
“姐姐果然心细如发。”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是白桐儿,这一点无需欺瞒。但是,并不是我长得快,也不是用了什么禁术。”
她放下茶杯,微微垂眸,“我在白衍宗,也并算不上资质出众。而我如今能坐上这少宗主之位,全凭祖母的疼爱……”
“姐姐之所以觉得我变化这么大,之所以觉得这时间对不上……”
白桐儿看着伶州钥那张逐渐僵硬的脸,缓缓说道:
“是因为,现在距离当年的结丹大典……”
她顿了顿,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伶州钥的心上。
“已经整整过去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