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麒麟眨巴着大眼睛,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从宝座后面绕了出来,径直跑到伶州钥脚边,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伶州钥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它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叫道,【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好久啊……像以前一样陪我玩好不好?】
它说着,还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用黑色雾气凝聚成的小球,推到了伶州钥脚边。
“像……以前一样?”伶州钥低头看着这个正冲自己撒娇的小家伙,心中警兆顿生。
白麒麟?她可从没听说哪本古书里记载过白色的麒麟,更别说何曾亲眼见过了!伶州钥冷下脸,一脚将那个黑色小球踢开,“你我并未见过。你是谁?为何会在亓镇的识海里?”她指了指宝座上的男人,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赶紧把他给我放了!”
小白麒麟看着被踢远的小球,眼神黯了下来,它委屈地耷拉下耳朵,垂下了小尾巴。它抽噎着,带着哭腔道:【姐姐之前明明最喜欢我的……说我是这世上最干净、最漂亮的孩子。】
伶州钥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小家伙虽然长得可爱,但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外表极其不符的阴冷。那种感觉,好似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正披着一张婴儿的皮,望着你笑。
【为什么呢?】
它歪着头,就这样诡异的盯着伶州钥。逐渐,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扭曲又带着几分嘲弄的神情。
【他浑身漆黑,丑陋不堪。他是会带来灾厄的凶兽,是只会杀戮的怪物。他是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个没有过去的大妖怪。】
【你就不怕被他杀死吗?】
【你明明对他一无所知。】它跳到了亓镇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伶州钥,【为什么还要他留在身边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伶州钥的心底。
是啊,为什么呢?
她和亓镇相识不过短短几日。在这之前,他是传说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她是高高在上的仙京大小姐。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甚至是对立面。她对他的过去确实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不知道他有没有父母,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甚至连那个“亓镇”的名字,都是在结契时被迫知道的。
【而且呀……】小白麒麟看着伶州钥沉默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它凑到伶州钥耳边,用那种娇柔却恶毒的声音低语道,【像他这种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连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弄不明白的坏孩子……根本就不配得到姐姐的爱。】
黑水之上,死一般的沉寂。宝座上的亓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眉头紧紧锁起,仿佛正在承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小白麒麟得意地看着伶州钥,等待着她点头,等待着她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然而——
“噗……”伶州钥的肩膀开始耸动,笑声越来越大,“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你这小东西,费了半天劲把我拉进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伶州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小白麒麟后颈的皮毛,将它拎在了半空中。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对亓镇一无所知。”伶州钥盯着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知道他几岁,不知道他爱吃咸还是甜,更不知道他以前得罪过多少人。”
“但是,那又如何?”
伶州钥扬起下巴,眼神亮得惊人:“我只知道一件事——现在的我,不能没有亓镇。”
“而我,只是在顺从心中的信念罢了。”
她转过头,看向宝座上上那个沉默的身影,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道:“况且,本小姐认定的人,纵是条疯狗,那也是本小姐养的疯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宝座上的亓镇,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黄金瞳里,此刻正倒映着伶州钥的背影。那背影站在黑水之上,虽然身形娇小,却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她刚才说……不能没有他。
她说……他是她的人。
“……蠢女人。”亓镇动了动嘴唇,声音虽然微弱。
随着亓镇心境的变化,识海开始剧烈震荡起来,天空开始片片坍塌,脚下的黑水也开始消散。
而被伶州钥甩出去的那只小白麒麟,也随着识海的消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直至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它仍死死地盯着伶州钥,如同诅咒般的说道:
【你会后悔的……】
【姐姐……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那只注定会带来灾难的黑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