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十一天,他叫她老婆。
她应了九百一十次。
他叫她老婆时,从最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自然、亲昵,像呼吸一样融进每一天的罅隙里。
九百一十次。
他每叫一次,她应一次。
她从没有纠正他,因为那不是假的。
至少,不全假。
——但现在他说,我没有结过婚。
他看着她说。
她没躲。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那孩子,”他问骆景彦,“几岁。”
“五岁半。”
骆昳寒沉默了几秒。
“……谁的。”
骆景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视线越过骆昳寒肩头,落在那扇半敞的门后。
客厅里,暖气片旁,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从次卧走了出来。
骆子凌穿着那件洗旧的蓝色家居服,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花生跟在他脚边,尾巴夹紧,喉咙里出不安的呼噜声。
他仰着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一个客厅、一道门框、三个成年人的距离。
安静地看着门口那个三天没回家、肩头湿透、此刻站在玄关灯光阴影里的男人。
他没有叫叔叔,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那样看着他。
骆昳寒隔着那道光影交错的玄关,看着那个孩子。
五岁半。
瘦。
眼睛很圆,下巴尖尖,头有一撮翘着——和骆家人如出一辙的、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孩子被冷卿月抱回来,蜷在她怀里,叫妈妈。
他想起那天下午,他给他那件灰蓝色外套,说“你那件太薄”。
孩子没接,只是仰着脸问他:你是那个叔叔吗。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他蹲在玄关替这个孩子系松开的鞋带,他低着头,闷闷说谢谢叔叔。
他想起昨夜。
昨夜他独自坐在临江路那条修好的护栏边,想起了一切。
想起她是如何在宴会上被他无视,如何在人群中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他。
想起她从不敢与他直视,偶尔目光相撞,像被烫伤般飞快垂下。
想起他助理汇报过的那些“偶遇”——骆家老宅门口的徘徊,他出席活动时的角落身影。
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她小心翼翼藏着的、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