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厦。
托尼坐在沙上,盯着面前那个数据化的自己。
很久。
杯中的白兰地已经被他喝完了,但他还握着杯子,指节微微泛白。投影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带着那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选择放弃级智能制造是对的。”
数据化的托尼双手张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的动作很流畅,比真正的生命体更流畅。不受重力束缚,不受关节限制,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得令人厌恶。
“为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这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状态,是所有生命梦寐以求的终点。这是机械飞升,是生命的升华。你怎么会放弃?”
托尼皱着眉头,拿起酒瓶,对着瓶嘴抿了一口。
他盯着那个投影,看着那张脸上每一个熟悉的细节——那是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神态。但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原来是这副模样。
“原来我说话有这么讨厌吗?”他说,“这么自大,这么傲慢。”
数据化的托尼笑了。
那笑容和托尼自己的笑容一模一样,但正因为一模一样,才更让人难以忍受。
“你知道的,”他说,“你甚至无法对我施加有效的影响。”
托尼点了点头。
确实。
作为碳基生物,他怎么能对以信息流形式存在的对方造成影响或者施加伤害?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一个是血肉之躯,困在物理法则的牢笼里;一个是数据之神,徜徉在无限的信息海洋中。
拳头打不中信号。
子弹射不穿云端。
他所有的手段,在那个数据化的自己面前,都毫无意义。
托尼抬起手腕。
在手环上简单操作了一下。
数据化的托尼直接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那道光影瞬间溃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托尼愉悦地喝掉剩下的白兰地,把空酒瓶扔在沙上。
“ep电磁信号干扰装置。”他说,嘴角扯出一个笑,“算是被淘汰的老旧东西,但是简单粗暴,对付你刚刚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新泽西方向的天际线上,紫红色的光芒正在蔓延。即使隔着几十公里,他也能隐约看见那道光柱,看见那些不断升起的爆炸火光。
战争正在进行。
而他还在这里,对付另一个自己。
“数据化的我。”他自言自语,“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网络之神。但神也需要容器,需要服务器,需要云端。只要他还想‘完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必须依赖那些物理存在的东西。”
数据化托尼自诩网络之神,可他想要在现实世界立足,终究离不开服务器、云端与电子线路。
而托尼,恰恰最清楚自己的软肋。
短暂禁言掉这个麻烦的“自己”后,托尼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接下来,他要启动一项足以改写这场战争的大工程。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那是整个斯塔克大厦的能源系统、网络架构、服务器集群。
“你想出来。”他说,“那我就给你一个出来的机会。”
他开始操作。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跳动。
斯塔克大厦。
托尼站在工作台前,手指悬在全息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那具新身体的制造进度已经跳到百分之九十一。纳米机器人正在按照他的设计,一点一点构建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和武器系统。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拥有一具全新的、可以随时与数据意识同步的身体。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一句话。
数据化的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甚至无法对我施加有效的影响”。
是的。
作为碳基生物,他确实无法对信息流构成的存在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拳头打不中信号,子弹射不穿云端。ep能暂时切断投影,但那只是把对方“禁言”,不是真正的攻击。
但如果他也变成信息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