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地。
这颗由远古天神组陨落颅骨改造而成的星际中转站,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域。
曾经喧嚣的集市长廊空无一人,那些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走私商贩、赏金猎人和星际浪客,要么在深渊降临之前就已逃离,要么早已被黑色泥沼吞噬,连灵魂气息都不曾留下。酒馆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但灯光下只有翻倒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酒杯。拍卖场的穹顶塌了一半,那些价值连城的展品散落在废墟中,与碎石瓦砾混为一体,再无任何价值可言。
收藏家蜷缩在堡垒最核心的密室里。
收藏家龟缩在堡垒最核心的密室里,被他毕生搜罗的奇物藏品团团围住,脸色凝重得近乎铁青。
意识在脑海中疯狂运转,反复权衡着一个残酷的问题——
究竟要不要舍弃这些视若性命的收藏品?
又要如何才能在这些藏品被吞噬之前,将它们尽数带走?
他的兄弟高天尊早已抛弃萨卡星,逃得无影无踪。那个沉迷于竞技与赌局的老东西,在感知到深渊逼近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经营无数年的角斗场,带着贴身侍从消失在了宇宙的褶皱中。长老会里的其余老家伙们也纷纷舍弃基业,隐匿无踪。
活了亿万年的宇宙长老们,最清楚一个道理——
活着,才有资格谈兴趣。
可收藏家做不到。
外界那片翻涌的黑色泥沼,正是一路吞噬而来的深渊。其散的寂灭威压,远比宇宙长老们预先估算的还要恐怖。
堡垒外层的能量护盾不停闪烁哀鸣。
那护盾是收藏家花费无数代价打造的终极防御,足以抵御新星爆的冲击。但在深渊面前,它像一层薄纸,能量流逝的度正在飞加快。护盾生器过载运转,散热口喷出灼热的白烟,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刺耳而绝望。
撑不了多久了。
收藏家死死攥紧手中的藏品权杖,指节泛白。
权杖顶端那颗宇宙源质宝石微微亮,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深渊真的破壁而入,他可以引爆宝石,将整座堡垒连同所有藏品一起湮灭。至少,不会让它们落入深渊之口。
可他还是没有按下引爆按钮。
他看着那些藏品,看着那些陪伴了他亿万年的物件,眼神里满是决绝。
没办法了。
就算是死,他也要与这些毕生珍藏待在一起。
可就在下一刻,外界疯狂侵蚀的黑泥骤然停滞,随后竟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不再对堡垒有半分触碰。
收藏家愣住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动堡垒外部传感器,探查能量波动。
没有攻击。
没有侵入。
什么都没有。
黑泥在停滞了几秒后,开始缓缓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从堡垒外壁上剥离,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属表面。它们向后退去,退过那些已经被吞噬的集市废墟,退过坍塌的穹顶,退过空无一人的广场——
最终,全部缩回了虚无之地的外围。
不再对堡垒有半分触碰。
收藏家确认了三次,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
深渊确实暂时退去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活着,总归是比死了要强。
虚无之地外围。
艾什悬停在宇宙虚空中,静静望着眼前被黑泥彻底包裹的巨大头颅。
那颗头颅属于远古天神组的一员。即便陨落已久,颅骨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宇宙能量波动,那是天神组与生俱来的伟力,在死亡后仍旧不肯彻底消散。头颅庞大到足以容纳一颗小型行星,眼眶空洞如深渊,鼻孔和耳道被改造成了星际港口的出入口,曾经有无数的飞船在这里起降、穿梭。
此刻,那些港口全部关闭。
黑泥覆盖了颅骨的每一寸表面,像一层厚厚的苔藓,缓缓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