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见这一幕。这条路上平时就很少有人走,这个时辰更不会有人来。风吹过玉米地,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车里的冻肉开始解冻,水一滴一滴地滴在驾驶室的地板上,出轻微的声响。刘三趴在方向盘上,始终没有动过。孙小军躺在草丛里,也始终没有动过。
没有人来。
没有人知道这里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肉联厂里,一切如常。
下午,跑城里短途的几辆车陆续回来了。赵大壮、马秀英,还有几个老驾驶员,都按时交了单子,把车停好,下班回家。没有人注意到刘三和孙小军没有回来。周正下午出去开了一个会,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他翻了翻调度单,看到刘三和孙小军的名字,也没多想——跑公社,路远,回来晚点也正常。
下班时间到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厂门。车队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辆卡车静静地停在车棚里,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正锁了办公室的门,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他心情不错,今天开会的时候,后勤的科长跟他聊了几句,话里话外好像有提拔的意思。他想着,等这批新人再练练,把车队完全掌控住,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坐上后勤科长的位子。
他骑着车,哼着小曲儿,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刘三的父母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儿子回来。
刘三他妈坐在门口,望着胡同口的方向,一遍一遍地看。天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可那辆自行车始终没有出现。
“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她嘀咕着,心里有些不安,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儿子在肉联厂上班,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也是常事。
刘三他爸说:“别等了,兴许厂里有事。先睡吧。”
她“嗯”了一声,可还是坐在门口,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关了门。
孙小军家也是一样。他妈做了饭,等着儿子回来吃。等来等去,饭菜凉了,人还没回来。她热了一遍,又凉了。她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心里慌慌的,可也说不出为什么。
“妈,哥怎么还不回来?”小妹妹问。
她说:“别急,兴许加班。”
可她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那天晚上,两个家庭在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
第二天一早,周正到了厂里,先去了车棚转了一圈。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空着的车位——刘三和孙小军开出去的那辆车,还没回来。他皱了皱眉,心想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跑一趟公社,用得着过夜?
他没多想,回了办公室。
八点钟,他让老刘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开会。驾驶员们稀稀拉拉地聚过来,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叼着烟,有的端着茶缸子。
周正站在前面,目光扫了一圈,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数了数人头——不对,少了两个人。
“刘三呢?孙小军呢?”他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不知道今天忙吗?还不过来上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驾驶员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