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祖风蒸与北极玄灵宫宫主阳巅峯,竟然瞬间便被梧桐仙杀死。
那画面太过突兀,如同有人在疾驰中猛地勒住了缰绳,将所有正在前冲的力量都压成了一瞬的死寂。
在场所有仙人全都又惊又惧,如同目睹了一场不可能的戏法。梧桐仙何时有了这般威能?她这十万丈元神法相,如何凝炼得出?仙人法身不过万余丈——古往今来,从未有人突破过这个界限,如同天道设下的一道无形的天花板,将所有真仙都压制在同一层次之内。而这梧桐,却硬生生地将那道天花板顶穿了。
而这梧桐,太过离谱。风蒸乃是她的前辈挚友,她为何这般绝情无意?那出手之果断,如同拔除一棵碍眼的杂草,连一丝犹豫的余地都没有。
一众上古仙人全都愤恨地看着梧桐。他们的目光如同一片正在燃烧的森林,每一道视线都带着灼热的怒意,落在梧桐那巨大的法身上,却如同雨滴落在岩石表面,只是滑落,无法渗入。而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那娇媚的、带着三分挑逗七分轻慢的笑容,如同被重新裱过的画框,里面装着的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梧桐了。
嫜婷痛失爱徒,悔恨至极。风蒸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是凤族之祖,是她在重元宗传道时最有灵性的弟子之一。如今他就那样被捏碎、被甩飞、被吞入黑洞,连一声完整的告别都没有留下。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着,如同被冻僵的树枝。
可看到梧桐的威能,她自知不敌。她的目光在那具十万丈的身躯上停留了片刻,如同在一面被拉高的墙上寻找着可能的裂缝,却只看到光滑的、连法则都攀附不上去的表面。她悲伤地抬头看着天际——那一轮黑阳失去了周围的金光,一个孤零零的深渊悬在那里,仿佛已经死了。没有了金光的缠绕,没有了九色仙光的束缚,它只是一片纯粹的、空洞的黑暗,如同一只被挖去了瞳孔的眼睛。
梧桐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轮黑色玉盘,她的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笑意,仿佛能看到内里的争斗——如同在观看一场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棋局,每一步落子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每一轮攻防都让她心中暗喜。
凌土看着苗娇?与阳露干涸残破的身体,想起与他们的缠绵时光,不禁悲从中来。那些温暖的触碰、那些深夜的低语——如同一根根被烧断的弦,在他心中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崩散、化为灰烬。
他眉心金光涌动,将二人包裹起来。那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层温热的茧,覆盖在她们的身体上,慢慢地渗入她们的皮肤、骨骼、经脉。几息的光景,便将她俩恢复了神采——那些腐败的痕迹被一点点地剥离、清理、重塑,破损的仙衣也光亮如新,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的摧残。
她们静静地躺在那里,面颊丰盈,唇色如初,仿佛像是一对沉睡的美人,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可凌土知道,她们永远也不会醒来了。他的手指在她们的面颊上轻轻滑过,没有温度,没有回应,如同一场无声的道别。
江晚轻拍着凌土的背,也是长长一叹。她的手掌落在他肩胛之间的凹陷处,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早已内化进骨子里的熟练,像是在许多个同样沉默的深夜里做过同样的事。她见过无数的生离死别,早已不会因亲人的离去而伤心落泪了。本以为自己已炼得铁石心肠,可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依然让她黯然神伤。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苗娇?时的模样,那个在荒墟地中倔强地站直了腰板的虫族女子,那个在混沌地大战中手持断彩、挺立如松的身影。她从不低头。可此刻,她终于安静了。
涂山慧从深深的悲伤中缓过神来,此时的她已脱胎换骨。她看着苏玥道:“以后你可以涂山氏自称。今日我便收你为徒。月慧剑乃是天狐传承,拥有十尾之力。”
她从苏玥手中拿回月慧剑,剑身在触碰到她掌心的那一刻微微震颤,如同一头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兽,低声呜咽着,将它的灵魂安心地交付到她手中。
“我需要用它替师尊报仇。”
涂山慧抬头看向梧桐,目光中带着一种正在凝聚的决绝。她又看向白岍——白岍取出分心剑,与她对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劝阻,如同一根在风暴中依然压住书页的手指,虽然纤细,却不曾被风掀动分毫。
这梧桐仙能瞬间秒杀师尊,她二人合力也没有一点把握。涂山慧看向师祖嫜婷,见她也无动于衷,便知道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她转头看向众仙,见他们个个面露难色——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上古仙人们,此刻都如同被同一阵风吹折了翅膀的鹰隼,蹲在崖壁边缘,谁也不肯先起飞。
她来到凌土身旁,这位拥有天狐道韵的年轻人,也许他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她在凌土身上感受到那一缕熟悉的气息,如同一片隔了太多年才终于飘回来的落叶。
涂山慧双眼红光涌动,九道轮回之力运转。那红光在她瞳孔中如同两轮微缩的日轮,正在同时收缩又扩张,仿佛能看见一切看不见的路,也能摸到一切摸不着的线。只过了几息,她便摇头道:“苗娇?与阳露在琥珀秘境中没有任何生机。我已经看了千万遍结局——若有一线生机,我都能将她俩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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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轮回之眼时,眼里的红光暗了一瞬,又在转瞬间归于平淡,如同夜风里被揉熄的火星。可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倦色却迟迟不肯散去,如同一层覆在深水表面的薄冰,看似平整,底下却是无尽翻涌的暗流。
正说话间——
突然一声巨响,“咚”的一声,声震寰宇。那声音如同有人在天地之心上重重地叩了一下,所有正在流动的风都在那一瞬停滞了一拍,连海浪都忘了落下。
众人扭头观看,只见天际一道金光炸裂——龙祖敖吉撞在了梧桐的腰上。他的龙角深深地嵌入了梧桐的腰侧,金鳞与白浆在碰撞处同时迸溅,如同两颗星辰在虚空中擦肩而过时崩落的碎屑。
梧桐一个晃身,竟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踏在海中,直搅得滔天巨浪爆起,足有数万丈高,如同一排正在奔跑的白色山脉,向四面八方涌去。那巨浪所过之处,海岛被吞没,礁石被碾碎,海面被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众仙人终于行动起来,对这滔天巨浪不能视而不见。他们纷纷使出本领平息海潮——有的祭出水系法术化作高墙横档,有的以剑气劈开浪头,有的推出一掌借力打力将那涌来的水墙转向空处——各色光芒在海面上交错,如同一场正在被匆忙拼凑起来的防御工事。
可那梧桐仙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转身一捞,将敖吉抓在手中。那万丈金龙在她手中有如一条麻绳,她的双手分别握住龙与龙尾,用力拉扯,仿佛想将他拽断——龙鳞在她的掌心中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金属正在被生生弯折。
嫜婷看在眼里,再也坐不住了。她飞身而起,身体不断胀大,法天象地足有两万丈高,如同一座正在升起的白色山峰——可比起梧桐,还是十分矮小,如同一棵大树旁边的一株灌木。
嫜婷将先天一气与后天一气融合,一道灰色的长枪在她手中凝练而成。那长枪如同一道凝固的光,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如同一条正在流淌的河流。她一挥手,长枪划破天际,扎进梧桐的脖子。那枪尖刺入时出一声闷响,如同铁器刺入湿木,沉闷而粘滞。
梧桐一个踉跄,又激起万丈巨浪。她伸手拔下长枪,那长枪在她手中仿佛一只筷子,既轻又细。白色的浆液从她脖颈中流出,如同被划破的树皮正在泌出汁液——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疼痛的迹象,反而带着一种如同被挠到了痒处的笑意。
她怒目而视道:“不自量力。”
她一甩手——万丈金龙像条小蛇般被她甩出,重重地砸在嫜婷身上。那力量之大,如同一整座山脉被抛了出去,连空气都被压出一道白痕。只见那祥光缭绕的菩萨与宝光缠绕的神龙,轰隆一声倒在海中,激起滔天巨浪。海面上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如同一片正在升腾的云海,将她们的身形彻底吞没。
她俩都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嫜婷的白衣上布满了裂口,敖吉的龙鳞碎了大半,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在海水表面留下一道道正在扩散的淡金色痕迹。
其余众仙也都不再观望,纷纷使出法天象地——一个个万丈元神拔地而起,如同一片正在生长的石林,将整片海面都覆盖在了他们的阴影之下。可他们在梧桐面前,犹如猫鼠,身影交错之间,如同一群正在围猎巨兽的狼群,但每一次攻击都如同碰上了一座会移动的山岳,除了在它的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阴阳道祖亼苛挥动阴阳扇,搅动阴阳风袭向梧桐。那风如同一片看不见的刀片,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出一道道细密的裂隙——可那风落在梧桐身上,却被她那一头碧水灵轻轻拂开,如同一阵春风吹过田野,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掀动。
剑祖丁工凝炼海潮,催动一把十万丈长的巨剑,扎向梧桐的心窝。那巨剑在射向梧桐的过程中带起一阵旋风,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可当剑尖触到梧桐的胸口时,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巨剑便擦着她的肋骨滑了过去,只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既不深入也不持久。
叵罟将一枚五彩冥丸打向梧桐的丹田气海。那冥丸在他脱手时还如同一颗温热的石子,飞行过程中却越胀越大,表面裂开一道道黑金色的纹路,如同一颗正在被唤醒的陨星,其中蓄满了足以炸碎一片大陆的能量——可梧桐随手一捞,将那枚冥丸夹在指间,如同夹住一粒正在往桌上滚的豆子,再用拇指轻轻一碾,那冥丸便碎成了粉末,顺着她的指缝簌簌落下,连一丝光芒都没能炸开。
裘垔祭出青玄二剑,两支万丈长的宝剑扎向梧桐的双眼。那剑尖所向,带着破象剑阵的万法之力,可在距离梧桐眼睑尚有尺余时,被她一根垂落的丝轻轻拨开,如同驱散两只飞近的蚊虫。那双宝剑在空中失去了准头,偏转了方向,双双坠入海中,激起两朵对称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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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慧御起月慧剑,分身成无数剑灵,铺天盖地般刺向梧桐的识海灵台。那些剑灵细如毫,却又带着能够撕裂神魂的锋锐,如同一片正在逼近的银色暴雨——可梧桐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剑灵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一片接一片地碎裂、坠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