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将外界的隐隐人语与浮动的花香一并隔绝。
百花仙子那双不复往日明澈、却依旧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静静落在吴小阿身上。
她望着年轻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愧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让吴小友见笑了,还请不必挂怀。老身这副形貌……不正是我这年岁本该有的模样么?”
吴小阿闻言,心中又是一酸。
若非亲眼见过她曾经绝代风华、百花簇拥的仙姿,他或许真会信了这番淡然的话语。
从倾世仙颜到垂垂老妪,如此天渊之别,任谁都难以平静。
这不过是因为她性情温婉纯良到了极致,不愿他人因己伤怀,才强作从容罢了。
“前辈……”
吴小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诚恳,
“此番劫难,若非随晚辈来此,前辈亦不会遭此无妄之灾。晚辈……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双沧桑的眼眸:
“然空言愧疚,于事无补。晚辈所学虽浅,但于丹道一途确有些机缘。
前辈本源损耗过巨,道基动摇,寻常之法恐难见效。晚辈所知有二古方,或可对症弥补,挽回一二。”
他仔细端详百花仙子的反应,继续清晰说道:
“其一为‘九转再造丹’,此丹功参造化,可稳固金丹、弥合道基裂痕,于修复本源损伤有起死回生之效;
其二为‘青华驻颜丹’,此丹绝非俗世驻颜之物,乃是以罕见灵药调和阴阳,重燃肉身生机,对于因本源枯竭所致的容颜衰颓、肉身腐朽,或有逆转之能……”
为让百花仙子见到一丝切实的希望,他决定先将已炼成的丹药拿出:
“眼下,晚辈身上恰有炼成的‘蚀月还神丹’。此丹专于修复与滋养受创的神魂,虽不能立挽颓势,或可稍缓神魂疲敝之苦。”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双手恭敬奉上。
百花仙子静静听着。当听到“九转再造丹”、“青华驻颜丹”之名时,轻纱后的眼眸微微波动,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讶异与追忆。
待吴小阿拿出蚀月还神丹,她目光落在那玉瓶上,沉默片刻,似在思索。
终于,她伸出那双枯瘦如老藤的手,动作迟缓却稳定地接过了玉瓶。
指节微微一颤,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瓶壁,才低声道:
“修复道基、逆转生机的神丹,老身修行数百载亦曾听闻,深知非大机缘不可得……不想吴小友竟通晓其方,更有心炼制。
这蚀月还神丹亦是滋养神魂的珍品,吴道友如此年轻便能掌握并成功炼制,实属难得。对如今的老身而言,确是……雪中送炭。”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与感慨,却也掩不住历经巨变后的深深疲惫。
她将玉瓶握在手中,并未收起,反而抬眼望向窗外潺潺溪流,眼中掠过一抹悠远:
“说起机缘……倒想起我那师尊。她道号‘镜花神女’,传我花妖一脉核心功法后不久,便飘然云游而去。只留下一句,若有机缘,红尘万丈,终会再见。算来……已六百余载了。”
吴小阿微微一怔,不知她为何在此刻提起师尊。
但那苍老缓慢、字字清晰的语调中,那份跨越漫长时光、沉淀已久的思念与感激,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