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运默然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众人各怀心思,鱼贯登上了那艘雕梁画栋的重檐渡云舟。
萧云翼揽着吴小阿的臂膀走在最前头,一路谈笑风生,兴致极高,
全然不觉身后那一道道或轻蔑、或不屑、或阴沉的目光,正齐刷刷落在他身边那位衣衫褴褛的“吴兄”身上。
这艘渡云舟共分三层。
顶层乃会客休闲之所,设有聚灵,防护,隔绝等多重护阵,灵气氤氲如雾,二层则设独立房间,供众人歇息。
众人踏入顶层,护阵悄然合拢,海上罡风霎时被隔绝在外。
只见舟仓四壁镶嵌的月光贝映照如昼,地面碧波玉温润生纹,奢华中自有一股清雅。
四角香炉中沉水袅袅,熏得人通体舒泰;
正中座椅长案皆由名贵铁檀木打制,案上陈着灵果仙酿;
几名侍女垂手侍立,一望便知是豪门世家消遣聚会的排场。
待众人尽数落座,萧承运开口道:“不知诸位贤侄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澜率先出声: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与萧兄重逢,说什么也不舍得就这么回去。不如一路且行且游,权当散心。”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齐子衡脸色却有些难看——家中寿宴迫在眉睫,仅剩半年光景(上一章说三个月,草率了,已改为半年),若这般在海上游玩,顶多再耽搁一两个月,再拖下去便来不及了。
萧承运闻言便道:
“那你们在此相聚,本座便不掺和了,自去戒备察看周边情况。”
明玉真人也表示要回房静修。
说罢,二人有意无意的看了吴小阿一眼,便转身下了楼梯。
萧云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被雕群与风刃蹂躏得七零八落的紫袍,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吴小阿道:
“吴兄,在下这身法袍实在是见不得人了,得去换一件。你这一身也沾了不少风尘,不如同去梳洗更衣?”
吴小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道袍,点了点头:“也好,便有劳萧兄了。”
萧云翼当即唤来一名侍女,吩咐她引吴小阿去客房,这才转身自去梳洗。
几位世家公子在长案两侧落座,目送萧云翼与吴小阿各自离去。
舱中一时安静下来,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冷意。
程子安将手中折扇“啪”地一收,率先打破沉默,压低声音道:
“诸位,都瞧见了吧?萧兄对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简直是推心置腹、引为知己——方才你们可看见他揽着那小子的亲热劲儿了?比对咱们这些相交多年的老友还要热络。
这小子什么来头?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满口粗话,俗不可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哄得萧兄对他这般另眼相看。”
方澜缓缓摇着玉扇,俊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
“手段?方某倒觉得,此人的手段高明得很。你们且回想他方才那番话,什么‘宁死不屈’‘风骨血性’‘相见恨晚’——句句都恰到好处地搔在萧兄的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