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霞看了他一眼。
罗新德把骨头放到碗边。
“当年要不是那几根红蜡烛,咱家那晚真不知道咋熬。”
“外头冻得水缸都结冰,猪圈里一点亮没有。”
“人一黑下来,心里就慌。”
他说到这里,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机器这东西,平时说得再好听,真到要命的时候,谁也不敢打包票。”
罗汶抱着电脑坐在沙上,顺嘴接了一句。
“这叫冗余设计。”
罗新德抬眼看他。
罗汶停了一下,把话换了个说法。
“就是多备一手。”
罗新德这才满意。
“这不就完了。”
“非得整那些洋词儿。”
罗汶推了推眼镜,没再吭声。
李敏霞把汤碗放下,笑着瞪了他们父子俩一眼。
“行了,一个土话,一个洋词,意思都一样。”
没过几天,罗家村挨家挨户都领到了一个黑帆布包。
包不大,拎着却沉。
拉链一开,里面有红蜡烛、干电池、老式手电筒,还有几板常用药。
药盒上贴了村医写的说明。
啥时候吃,啥情况不能吃,家里老人有老毛病的该注意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上头还压着一张过塑的紧急联系电话卡。
村里人提着包回家,嘴上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罗氏现在讲究,连这个都想着。
有人嫌东西占地方,拎回去就往柜子上一搁。
也有人掂了掂手电筒,试着按了两下。
灯一亮,那人没吭声,只把东西收进抽屉最里面。
还有个老头看不清药盒上的小字,拎着包又去了村医室。
村医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拿黑笔重新给他写了一张大字纸,叠好塞进包侧兜里。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村里人再看那个黑帆布包,嘴上的闲话也少了些。
刘桂花把包拎回家,坐在炕沿上慢慢拆。
她拿出几根粗壮的红皮蜡烛,端详了半天。
小孙子垫着脚趴在炕边问:“奶,现在灯这么亮,这蜡棍干啥用啊?”
刘桂花把蜡烛塞进柜子最里头。
“放着。”
“有电不点它,没电就能救急。”
小孙子又问:“那啥时候没电?”
刘桂花把柜门关上。
“真没电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有用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叹了一声。
“当年挨门挨户卖热水、蜡烛的小丫头,现在都成美国敲过钟的大老板了。”
“还记着这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