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探着身子把手伸进栏板缝隙,隔着两层胶皮手套轻轻覆在-的耳根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热乎的。
-抖了抖大耳朵没躲闪,反而把湿漉漉的猪鼻子凑过来,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讨好似地拱了两下。
刘爷那双手哪怕套着手套,看起来依然粗砺得很,鼓胀的骨节和手背上的青筋一道压着一道。
就是这双手,大年三十摸黑给难产的母猪掏过崽子,胳膊抽出来的时候连袖口都挂着红殷殷的冰碴子。
碰到生下来没气的小猪,他塞进怀里捂过,用力搓过,甚至往嘴对嘴地吹过热气。
有的命硬算是缓过来了,有的任凭他折腾半宿也是个死疙瘩,最后只能亲手往土坑里一埋。
可这会儿,他揉弄一头怀孕母猪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家的后辈。
-舒服得低低哼了一声。
刘爷半耷拉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七十四岁的人了,小半辈子都耗在这些又臭又腥的猪圈边上,啥大风大浪没挨过。
猪群染病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死守过,整个猪舍一夜之间死绝空圈的惨状他也见过。
最难挨的那几年里,料袋子靠墙倒挂着抖了又抖,就只剩下一层薄灰粉子。
那时候人跟泥塑一样蹲在圈门口不吭声,饿极了的猪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整个院子静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寒。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一样都没忘。
刘爷把胳膊从栏缝里抽回来,单手把着栏杆撑起身子,不争气的膝盖毫无意外地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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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爷低声念叨:“好好吃料,好好睡觉。”
也不知道那畜生听懂没,只顾着闭上眼把长鼻子往干草堆里又拱深了半分。
刘爷转身往外头走,脚迈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已经彻底趴稳当了,鼓囊囊的肚皮在顶灯下慢条斯理地起伏着。
老头深吸了一口掺着暖意的空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入夜时分,罗新德端着个大海碗找上了门。
碗里装的是刘桂花刚出锅的红烧肉,油汪汪的面上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罗新德一进门就嚷嚷:“刘爷,趁热吃口好肉。”
刘爷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正埋头翻看一本皮都掉了的畜牧学老期刊,听见动静抬头瞅了眼那块肥肉。
刘爷斜着眼打趣:“又端这玩意来贿赂我?”
罗新德嘿嘿一笑,麻利地把碗搁在老头手边的桌沿上。
罗新德解释道:“这可真不是我贿赂的,是桂花特意支使我端来的,她还念叨您中午在食堂就扒拉了半碗白饭。”
刘爷冷哼了一声说这食堂掌勺的管得倒是真宽。
嘴上虽然嫌弃,他手底下的动作却不含糊,顺手就抽出了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
这肉炖得软烂入味,唇齿一抿就化成了甜咸交织的浓汁,糖色炒得匀称,肥膘部分软糯得直颤。
刘爷嚼咽了两下给出评价:“桂花如今这灶台上的手艺,确实比早前强出不少。”
罗新德拖了条板凳在旁边坐定,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罗新德得意地说:“那是自然,连我闺女都亲口夸过了,说桂花的红烧肉做得比镇上大馆子还地道。”
刘爷夹起第二块肉没再接话茬,屋子里冷不丁就安静了下来。
隔着外头的几堵砖墙,还能隐隐听见猪舍那边机器运转传来的沉闷嗡嗡声。
罗新德不自觉地搓起双手喊了一声刘爷。
刘爷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