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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深夜,雨终于小了。林溪坐在村委会二楼的窗边,就着应急灯的光,检查刚送达的备用摄像机。机器是新的,但她手头没有适配的高原专用电池——低温下,普通电池的续航会缩短三分之二。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颗星星露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顾夜信里的话:“我们望着同一片天。”
此刻他在做什么呢?在某个密闭的模拟舱里,记录着志愿者在极端环境下的脑电波数据?还是在对着一堆复杂的公式,计算着人类神经系统的耐受极限?
无论是什么,他一定也在面对某个难题,在寻找某个解决方案。
林溪拿起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那个紧急代码。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虽然没信号,但可以离线编辑消息。她开始写:
“设备损毁o。暴雨持续小时。拍摄窗口只剩小时。
但老人还在等。
备用设备已到,无适配电池。
在寻找解决方案。
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这些话即使出去,也要等到有信号的时候。而那时,危机可能已经过去,也可能已经无法挽回。
她删掉了后面的问句,只留下前面的情况汇报。然后关闭软件,站起身。
凌晨四点,雨彻底停了。多吉冲上楼,激动地比划着:“林导!云散了!东边天开始亮了!”
林溪冲到窗前。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缓缓浮现,云层像被一只巨手撕开,露出后面清澈的深蓝色天空。黄河第一弯的方向,那块巨石重新露出水面,被雨水冲刷得黝黑亮。
“叫醒所有人!”她下令,“一小时内必须到位!”
清晨五点四十分,摄制组抵达黄河第一弯。
空气清冽如水晶,能见度好得惊人。远处巴颜喀拉山的雪顶被初升的阳光染成金色,黄河在晨光中像一条流淌的熔金。索南达杰被儿子和孙子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巨石。
老人今天穿了最正式的藏袍,胸前挂着世代相传的护身符。他站上巨石的姿态,不像一个九十二岁的病人,而像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武士。
“设备怎么样?”林溪低声问。
小张检查着刚用暖宝宝包裹起来的电池——这是他们想出的土办法,用人体温度给电池保温。“电量显示还剩o,应该能撑半小时。”
“足够了。”林溪看着取景器,“李姐,收声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全场安静。三、二、一……开始。”
索南达杰缓缓抬起头,望向东方。晨光正一点一点漫过地平线,把他布满皱纹的脸染成古铜色。他闭上眼睛,干瘪的胸膛起伏着,然后,一声苍凉到极致的长吟,从他喉咙深处迸出来。
那不是唱,是吼。是千年来黄河儿女对母亲河的呼喊,是生命对自然的敬畏,是时间本身出的声音。
林溪的摄像机在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心灵在震颤。她透过镜头,看见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光,看见黄河水在他身后奔流,看见晨光如神只般降临。
就在歌曲进行到最激昂的段落时,小张突然打了个手势——电池预警,还剩最后五分钟。
林溪没有喊停。她稳住呼吸,将镜头缓缓推进,从全景到中景,再到特写——老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的双手,那双望向黄河源头的、仿佛能看穿时空的眼睛。
电池图标开始闪烁红色。十秒,九秒,八秒……
老人的吟唱达到最高音,然后骤然收住。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晨风里,余韵像涟漪般在黄河上空回荡。
就在同一瞬间,摄像机屏幕黑了。
寂静。
只有黄河的水声,和风掠过经幡的猎猎声。
索南达杰缓缓放下手臂,睁开眼睛。他看向林溪,轻轻点了点头。
林溪放下摄像机,才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感动——而是因为,在刚刚那场与时间、自然、命运的搏斗中,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