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溪被冻醒了。
西北的夜冷得不讲理,炕还温着,寒气却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她往身边摸去——空的。被子那边已经凉透。
林溪裹着军大衣起身,循着微光走到堂屋。门虚掩着,顾夜正坐在她那把破旧的办公椅上,对着三台显示器和一堆素材硬盘,专注地敲着什么。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胡茬清晰可见。
“你干嘛呢?”她出声。
顾夜转头:“两点四十醒了,睡不着,看看你的素材。”
林溪绕到屏幕后,愣住了。画面是老陈最后一次横渡黄河的镜头,顾夜正在一帧一帧过。屏幕边缘开着十几个文件夹,“黄河源”“甘肃峡谷”“三峡晨雾”——全是她两年的素材。
“帮你粗筛。”他说得云淡风轻,“你后期压力大,我闲着,能做的先做一点。”
林溪凑近看。每个片段都被标记了详细的关键词——“老陈”“横渡”“日出”“表情特写”,甚至情绪倾向。几百小时素材按内容、场景、人物、天气分成几十个子文件夹,命名规范得像科研数据。
“你这两天没睡觉?”她声音哑。
“每天四五个小时,够了。”
林溪看着他眼里的血丝,想起他刚经历七十二小时连续工作,长途奔袭两百公里,凌晨一点才到,明天下午就要走。剩下不到四十小时,一半时间在帮她整理素材。
“顾夜,你这样我会哭的。”
他认真看了看她,伸手揉揉她头:“那就哭吧,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林溪愣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真的红了。
“回去睡觉。”她拉起他,“现在你是我的,不是素材的。”
清晨七点,林溪再次醒来,身边又空了。
厨房传来切菜声。顾夜站在逼仄的厨房里,正用最认真的态度对付一颗土豆。砧板是借的,边缘开裂;刀钝得切西红柿都费劲。但他调整着角度,一下一下切着。小锅里小米粥咕嘟冒泡。
“早。”林溪靠在门框上。
顾夜抬头:“眼睛还肿着。”
“切土豆切的。”她才不承认昨晚哭过,“在基地也自己做饭?”
“基地有食堂。”顾夜看了她一眼,“但食堂土豆丝没这个好。”
林溪看那盘土豆丝,根根粗细一致,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顾博士,你确定没学过厨师?”
“一切事物都有内在规律。”顾夜开始打鸡蛋,“土豆丝粗细影响受热均匀,鸡蛋打程度决定蓬松度——”
“好了好了,知道你什么都能科学解释。”
早餐端上桌时李姐正好起床,看见满桌菜眼睛瞪大:“林导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他做的。”林溪指指顾夜。
李姐看向顾夜的眼神瞬间变了:“就冲这顿饭,批准你以后随时来探班。”
顾夜平静地说:“谢谢。土豆很好。”
李姐笑得差点呛到。
上午,摄制组装箱打包。李姐拦住林溪:“你陪家属去。这两天你什么都没干,就当放假。”
顾夜正帮小张检查进水的摄像机,用对待精密仪器的态度看每个接口。
“那我陪他转转?”
“转什么,就待着。你看他一眼,他看你一眼,比转风景好使。”
于是这一天,成了两年最奢侈的一天。
上午,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顾夜看专业文献,林溪靠着他翻导演手记。阳光懒洋洋的,偶尔风过带起尘土,谁也不想动。
“顾夜,记不记得第一次一起晒太阳?”
“大四春天,学校草坪。你看纪录片论文,我看脑机接口文献。你枕着我肩膀睡了四十分钟,我肩膀麻了没动。”
林溪抬头:“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