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下午传来的。
林溪正在内蒙古草原深处的一个小村庄里,拍摄《山河回响》的最后一站——最后一位会唱“劝奶歌”的额吉。那天下午的拍摄刚刚开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余光瞥见来电显示,她愣住了——那是顾夜专用的加密号码,离通信窗口还有三个小时。
她抬手示意暂停,走到蒙古包外。
“喂?”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戈壁特有的风声。
“林溪。”顾夜的声音传来,“我只有三分钟。”
“你说。”
沉默了两秒。
“瑶光核心载荷射日期确定了。下个月十九号。”顾夜说,“我作为有功人员,有一个家属现场观礼名额。”
他顿了顿:“林溪,我想请你来看。”
林溪张了张嘴,不出声音。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无数次封闭期,无数次仰望星空的约定,无数次聚少离多的思念。她从没想过,自己能亲眼见证那个时刻。
“林溪?”
“我在。”她的声音哑,“我当然去。爬也要爬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是顾夜式的高兴。
“时间和地点会给你。需要提前三天报到。”他说,“你的行程……”
“我来调整。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准时到。”
又是两秒沉默。
“这是我最重要的约会。你。”
电话挂断了。
林溪握着在草原上。远处,额吉的歌声苍凉悠远。她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
不是哭。是笑到抖。
接下来的二十三天,林溪像打了鸡血一样工作。原计划半个月的内蒙古部分,硬生生压缩到十天。每天收工后还在整理素材,笔记本上密密麻麻。
“林导这是怎么了?”小张悄悄问李姐。
李姐看了眼远处正在和额吉告别的林溪,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能让林导这样的,这世界上也就一个人。”
离开内蒙古那天,额吉拉着她的手:“姑娘,你心里有事。好事。”
林溪笑了,用力点头。
是啊,好事。
十月十九日凌晨三点,酒泉卫星射中心。
林溪裹着统一配的军大衣,站在观礼区的护栏前。周围是和她一样的家属们——老人、孩子、年轻的妻子和丈夫。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
远处,巨大的射塔架巍然矗立。火箭被探照灯照得通亮,顶端是瑶光计划的核心载荷——那个承载了顾夜四年心血的精密仪器。
林溪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想起很多事。
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顾夜拿着通知书说要去两年。
想起他在戈壁封闭时,每周日晚十点看星星的约定。
想起他在宁夏中卫凌晨突然出现的样子。
想起爷爷寿宴上他说的“因为她是林溪,不是谁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