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芙一进入厨房,一股老式酒家特有的混合气息迎面扑来。
有油烟气、干货海味、陈年花雕和秘制酱料等。
她深吸一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瞬间安定了下来。
扫了一眼厨房的布局。
不锈钢工作台擦得锃亮,一排排铁锅整齐倒挂在灶台上方,几位助手正在备料。
一个穿着白色主厨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看菜单,他正是副厨梁师傅。
主厨师傅今天恰好有事回了老家,没办法,只能让资历最老的副厨顶上。
看到虞问芙,梁师傅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就你?”
虞问芙点了下头。
“我在酒楼做了二十年,今日的席,是容太为她婆婆摆的,不可以出错,你知不知道?”
“这道清蒸东星斑可是整个宴席的压轴菜,竟然让你来做,你确定你可以?”
他做副厨多年,像这种压轴菜,一直都是主厨掌勺,连他这个副厨都没资格碰。
也不知道这客人到底是咋想的,竟然让一个黄毛丫头来胡闹。
本以为虞问芙会退却,没想到她却点点头,语气平和:“梁师傅,我确定可以。”
顺德人吃鱼,挑剔到近乎苛刻——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生,豉油甜咸要刚刚好,葱丝要切成能卷起来的银针状。
“口气不小,不自量力。”梁师傅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虞问芙也不跟他计较,看他做菜。
他面前摆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调好的色泽乳白,质地浓稠的奶浆,旁边是三个小碟子,
切好的火腿茸,烤好的杏仁片,还有香菜叶。
虞问芙看出来了,这是顺德菜中的一道功夫菜——大良炒牛奶。
这道菜看似简单,但其实非常考验厨艺。
真正能做到“滑嫩如豆腐、洁白如凝脂、入口即化、盘底无油”的,十个厨师里未必有一个。
梁师傅点火热锅。
锅是光滑的熟铁锅,应该用油养了多年,黑中透亮。
他倒油,晃锅,让油均匀布满锅壁,然后将热油倒出。
然后,他将调好的奶浆倒入锅中,开始快翻炒。
他的手法很熟练。
锅铲从锅底划过,将逐渐凝固的奶皮推起,折叠,再推起,再折叠。
动作连贯,节奏稳定。
虞问芙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两分钟后,梁师傅关火,将炒好的牛奶盛入白瓷盘。
奶块堆叠成小山状,色泽洁白,表面光滑,点缀着火腿茸和杏仁片。
单看卖相,已经相当不错。
梁师傅也特别满意,看向虞问芙:“看到了吧?做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随便学两年就可以出师的。”
虞问芙笑笑,指了指白瓷盘,“梁师傅,你炒的牛奶,盘底有油。”
梁师傅看了一眼盘底,脸色微变,但嘴硬:“炒牛奶怎么可能没油?油多才滑,你不懂就不要在这儿乱说?”
“滑,不等于油。”
虞问芙走到灶台边,指了指锅里残留的奶渍,“你刚才炒的时候,锅铲角度太平,推得太急。牛奶凝固的度慢过你翻动的度,所以有部分奶浆没来得及成型,就滑落锅底,被油浸住了。”
梁师傅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么专业的话。
难道真是什么大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