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坐在问询室的铁桌一侧,灯光冷白地打在对面那个低垂着头的男人脸上。
那人五十出头,鬓角斑白,制服肩章早已被摘下,只剩一件皱巴巴的衬衣裹着疲惫的身体。
“张立民。”安欣翻开笔录本,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边防支队信息录入科原科长,从警三十年,二等功一次,优秀公务员四次,你履历很漂亮。也让我很失望。”
“你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前途,你的一双儿女也都很努力,按照正常展下去,应该都能考个好学校。”
张立民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道裂痕。
李响站在墙边,抱着手臂冷冷道:“可你干的事,将所有的美好全都葬送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录音笔红灯一闪一闪。
“我……我一开始真的不想这样。”张立民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最开始就是个红包,过年时那边送来的,两万块,说是‘慰问基层’。我家两个孩子压力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就我那点工资想要让孩子们上补习班远远不够。”
“过年的时候人情往来又是一大笔开销,所以我就收下了!也没敢上报……后来他们就慢慢来了。”
“慢慢来?”安欣抬眼,“怎么个慢慢法?改教材?删档案?给境外输送孤儿?”
张立民身子一颤。
“你在文化审查组兼职三年,利用职务便利,将一批含有极端思想的儿童读物审核通过,流入偏远地区学校。”
安欣一字一句念出证据清单,
“其中有六本书,明确美化暴力,鼓吹分裂主义。你知道那些孩子看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我不知道!”张立民猛地抬头,眼中泛红,
“我当时只觉得就是些故事书,也不是教科书!他们说只是‘推广传统文化’!我真不知道那是洗脑!”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亲手把三百二十七名失去监护的孤儿名单泄露出去?”李响逼近一步,
“这些孩子后来全被送往境外训练营,有的十岁就被教怎么用枪!”
“你还记得其中一个叫阿木的小孩吗?他在去年反恐行动中持械拒捕,被打死了。他才十七岁!是你签的转移许可!”
张立民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住桌面,肩膀剧烈抖动。
“我以为……我只是个小角色……动不了大局……只要我不做太出格的事,就能保住家人平安……”
他哽咽着:“可越陷越深,他们掌握了我儿子在国外留学的事,威胁要让他‘意外身亡’……我只能听命……”
安欣闭了闭眼。
这类供述,他们这几天听得太多。
有的人曾篡改边境巡逻路线图,导致一次缉毒行动失败,三名卧底牺牲。
有的人曾在影视作品审查时放行煽动性纪录片,打着“艺术自由”的旗号传播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