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才上来不超十分钟,她就关停,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同样是棉质的,但没有图案,纯黑色,尺码合身。
她看着镜子里的影子,指尖抹去镜子上的雾气。
半湿的黑发贴在脸颊,面部僵硬,眼神空洞,即便刚洗完澡,整张脸仍缺乏血色,像极了一具常年不见阳光的——傀儡。
她缓慢地、刻意地,勾起嘴角。
可不管她怎么练习都不像在笑,更像是肌肉痉挛。维持了三秒,然后放下,恢复面无表情。
吹头发。
走出浴室。
卧室的灯已经调暗了,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在角落投下一小片暖白色的光。
岑琼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
长发如瀑布般散在枕头上,羊驼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侧肩膀。
季明心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要看到什么时候?”
岑琼瑛没有睁眼,声音慵懒缱绻,拍了拍床,“快上来。”
季明心讨厌拥挤,讨厌肢体接触,讨厌睡觉时听到另一个人的任何声音。但岑琼瑛是例外。
确认闹钟,关灯。
几乎是刚一躺好,岑琼瑛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了过来:“明天几点的课?”
这是岑琼瑛的习惯——从身后抱她。季明心不知道其中原因,也不想知道。
“九点半。”
“有早餐吗?”
岑琼瑛的身体贴近,下巴抵在季明心后颈。
呼吸拂过她的皮肤,体温透过两层棉布传来,不高,甚至有点凉,但渐渐变得温暖。
季明心僵着,一动不动。
“想吃什么?”
她数自己的心跳。
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她想控制,可岑琼瑛的气息就萦绕在鼻尖,化成了一张网,牢牢把她困住。
庆幸的是,背后的呼吸慢慢地平稳,绵长。
睡着了。
只要抱着她,岑琼瑛就能奇迹般地在十分钟内睡着。
季明心在黑暗中盯着墙壁。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她看着那道光,听着岑琼瑛轻微的呼吸声,感受着腰间那只手臂的重量。
很轻,但又很重。
她不确定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直到半边身体发麻,她才极缓慢、极小心地转过身。
岑琼瑛的脸近在咫尺。
人在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大概都会跟平常不一样吧。
岑琼瑛亦是。
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放松的,那些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从容、慵懒、傲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的安然。
季明心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岑琼瑛的唇上。
很薄的唇,自然的淡粉色,此刻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了一些,更近一些,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出的鼻息。
近到只要她再往前三公分,就能碰到岑琼瑛的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