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单只是因为冯静和岑琼瑛有着接近于母女的关系,也是因为冯静本身就让她感到亲切。
“哎,好孩子,坐吧。”
冯静眼神慈爱地在两个晚辈身上转了一圈,“我看你们俩气色都还不错,看来北方的气候你们都很适应,睡眠质量肯定也不错吧?”
“最近睡得还行。”岑琼瑛在冯静对面坐下,语气是面对长辈时特有的放松。
季明心在岑琼瑛旁边的位置落座,背脊挺得直直的。
服务生送来菜单,冯静摆摆手:“我就不看了,我刚才点了一些招牌的,你们两个看看还想加什么。”
她将一份点心单子推到岑琼瑛面前,又对季明心说:“小季喜欢喝什么?果汁?奶茶?咖啡?还是跟我一样喝点花茶?”
“西瓜汁就好,谢谢冯阿姨。”季明心回答。
“冰的?”
“嗯。”
“少冰,不加糖,也不要太凉了。”
冯静转头对服务员说完,才又对岑琼瑛道,“瑛瑛啊,你就陪我喝花茶,咖啡一天不能喝多了。”
“好。”岑琼瑛笑着点下头,再要了几份甜品,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饮品和点心很快送了上来。
冯静很会聊天,话题从京平的天气、大学的环境,很自然地过渡到了季明心的学业。
“我认识的人里面,大人小孩,学化学的女孩子都特别少。”
冯静浅浅抿了一口茶,“课程跟得上吗?化学系老师的要求是不是都挺严格?”
“跟得上。还好。”
“主要都学些什么呀?说来给我这老太太听听,看有没有什么是我听过的。”冯静的语气里只有好奇,没有审视。
她快六十岁了,跟十九岁的季明心相比可不就是老太太?
季明心便简单地说了几句基础课程。
冯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浅显的问题,气氛融洽。
聊着聊着,话题不免滑向了更远的未来。
“等毕业,做过什么打算吗?”
冯静放下茶杯,关切地看着季明心,“是继续在学术上深造,还是想早点工作?要是想进研究所或者相关企业,我和瑛瑛也能提早些帮你留意留意。”
季明心捧着那杯冰镇西瓜汁,指尖感受到玻璃杯壁沁出的冰凉水珠。
低头喝一小口,甜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忽然涌上的烦闷。
过去和现在,她都不喜欢谈论未来,尤其是当这个未来被放在某种“安排”或“帮助”的语境下时。
那会让她想起自己身上那尚未还清的“债务”,想起自己和岑琼瑛之间那种不对等的关系。
看出她的沉默和抗拒,冯静不再追问,也没有丝毫不悦。
她抽出纸巾,递了过去,语气仍然温和:“擦擦,杯子上有水。”
季明心道了声“谢谢”,接过纸巾,擦了擦杯壁和手指沾上的水珠。
一旁安静当了许久听众的岑琼瑛,此时摁灭手机屏幕,摘下仅戴了一只的蓝牙耳机。
她似乎刚处理完线上会议的什么工作,目光掠过季明心低垂的侧脸,然后伸手,将面前那碟完好的黑森林蛋糕轻轻移到了季明心手边。
“这个蛋糕你应该会喜欢。”
岑琼瑛的声调不高,“不太甜,尝一下。”
季明心看着手边突然多出来的蛋糕碟子,又看向岑琼瑛。
岑琼瑛却没在看她,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面容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漂亮得过分。
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体贴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但季明心的心跳却因为这块突然出现的蛋糕,和那句“你应该会喜欢”,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拿起小银叉,切下蛋糕的一角,送入口中。
巧克力微苦,奶油绵密,樱桃酒的香气若有若无。
确实不太甜。
也确实……是她会喜欢的味道。
季明心一勺一勺地吃着岑琼瑛专为她点的蛋糕,浓醇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
躲在她心房的那只小鹿,在短暂的安静后,又开始不安分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冯静端着茶杯看向玻璃窗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
还有,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