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珩望着林忆珍的背影,已经完全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倔强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孤独与义无反顾的决绝。
而这其中的成长过程,他其实没有一刻的参与。可他知道,迫使她变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想到这,过往种种此刻皆化作了一块块沉重的磐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林忆珍等的人叫做翟怀瑾,而不是纪珩。
…
…
碧水里位置偏僻荒凉,位于风港区的最边缘地带,被一座大桥孤立出来。仅一桥之隔,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山林里人迹罕至,范围又大,搜查起来相当的费劲。直到太阳又一次东升西落搜查这边才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纪珩到的时候地上已经又多出了几幅白骨,他大致瞥了眼后往更里处的人堆里望去,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心里林忆珍的身影。
他驻足在原地,一时晃了神。
夜幕降临,现场支起了灯架。站在他这个位置,刚好能最完美地看清林忆珍。
林忆珍大概白天也一起参与了搜查,扎起的高马尾已经稍许有些凌乱,夹克裤子和靴子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尘土。
这么多年过去,林忆珍的眉头还是常皱着,让她那原本就清冷孤傲的长相显得更让人不敢靠近。
奈何风港支队副队长实在太敏锐,根本没有给他过多时间贪看,锐利的眼神很快就锁定到了他身上。
纪珩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朝林忆珍走去看了眼她眼下重得夸张的乌青,尽管控制着,语气还是不免染上了些许责备:“林队让我注意身体,怎么对自己就不记得了。你还年轻,可不要仗着长得好看就这么糟蹋。”
敏锐如林忆珍,自然听出来了纪珩语气中的责备。她有些怪异地看了眼纪珩,对于这种亲昵感十分地不适,哪怕只有细微,故而连开口时的语气都刻意地多了几分疏离:“你只是队里请的顾问,没有义务跟着我们连轴转。”
纪珩自然也听出来了林忆珍的言外之意,对此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如果林忆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拉拢两人间的关系,那她也不是林忆珍了。
“看来今天搜查有很大的收获。”纪珩朝地上看去,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林忆珍有些烦躁地撇嘴,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全都是白骨,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受害者身份很难查明。”
“目前进度能共享一下吗?”纪珩问道。
林忆珍朝何以彤微抬下巴示意,何以彤接收到目光后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根据目前已经发现的尸骨来看,首先被害者皆为女性,年龄在18-25岁之间,且身材修长,身高均在170以上。再者根据伤口切面来看,作案工具应该是锯之类的,且凶手手法娴熟,对人体结构相当的了解,没有一刀是多余的。最后根据白骨化程度来看,目前已经发现的尸骨里,最早的是在六年前,最近的……三个月左右。”
话落,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珩半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起来,眉心越锁越紧。林忆珍抱臂在旁,只一眼就深入了纪珩那双漆黑双眸中阴翳的积云中,简直就像要塌下来的天空一般。
她的眉心也不自觉紧皱,想起了前一天纪珩尚有保留的话。
很明显,纪珩对现在的侦察情况有所发现并且隐瞒了下来。
就凭这一点,林忆珍就不可能会全然信任纪珩这个人。
在这个人眼中,自己的利益或许比破案更重要。
或许是太过专注,心细如纪珩刚才也没有注意到旁边林忆珍的视线。他松开原本紧握着的拳,再起身时神色悄然恢复如常:“林队,搜山进程现在怎么样了?按照这个频率来看三个月恐怕不是最近的一起。”
林忆珍抱臂看向远方的搜查小组,摇头:“范围太大,现在也只堪堪搜了四分之一不到。”
偏偏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响起几声沉闷的轰隆声。几人闻声望去,曲琳最先站不住:“糟了,这要是下起暴雨我们的搜查难度可就更大了。”
“有地图吗?”纪珩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忆珍,“如果能知道几处尸体发现地,或许能从中找到规律。”
林忆珍将信将疑地将地图拿了出来铺在了她的大g上,迅速圈出了几处地方递了过去。
“多谢。”纪珩迅速接了过来,打开手电筒附身眯眼紧盯着地图。林忆珍抱臂站在一旁,眼神俨然是一副“我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来”的态度。
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细雨,被雨水打湿的地图上,红色颜料混着雨水一起滚落下来,就像受害者的鲜血一般。
就在林忆珍刚要招呼人去拿雨衣之时,纪珩猛得拉住了她。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眸看向了仍紧盯着地图的纪珩。
纪珩没有回头,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背对着她,另一只手紧握着手电筒,终于将光照进了地狱的入口。
“林队,我想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