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端来一碗温水喂她喝下,眼眶瞬间湿了。
水顺着女人嘴角流下一滴,老婆婆立刻用拇指擦去。
晚饭。
老婆婆把张引娣给的白面全下了锅,熬了一大盆稠稠的面糊。
吃饭时,老婆婆拿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糊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你也是一路逃过来的?”
“嗯……家里待不住了,出来透口气。”
张引娣低头舀了一勺面糊。
吹了两下,慢慢送进嘴里。
老婆婆点点头,眼珠浑浊,眼泪却在里头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这日子,啥时候才能见亮光啊……”
她拿着筷子拨拉碗里那团稀糊糊的面条,半天没送进嘴里。
“我那俩娃,全被拉去当兵了,连封信都没捎回。”
“家里就剩个儿媳,上个月干点活就病倒了。她本来在村小学教算术,后来咳得厉害,站不稳讲台,校长让她先歇着。我这老胳膊老腿,说不准哪天就散架了。我要是倒了,她一个妇道人家,靠啥吃饭啊……”
老太太话没说完,眼泪噼里啪啦直掉,嗓子都哑了。
张引娣坐在旁边,一句没插嘴。
可心口像压了块湿棉被,又闷又沉。
这种事儿,在这地界上,每天都不知道要撞见几回。
她望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响,越来越真。
她不能再光看着了。
她得动手,得伸手,得实实在在帮上一把。
最起码,等外头那些不讲理的来了。
她们还能站着迎上去,不是趴在地上,闭着眼等挨打。
夜深了,老太太哭得眼皮都抬不动了,脑袋一点一点,在桌边睡过去了。
张引娣轻轻托起她胳膊,扶她躺到炕上,掖好被角。
她推开屋门走到院里,仰头看天。
黑云堆得密不透风,可雨就是憋着不下。
她琢磨着,明儿一早,先教老太太把院角那二分半荒地拾掇利索。
刚想到这儿,里屋一声爆响,猛地炸开。
那咳嗽声,又干又狠。
她学过医。
张引娣浑身一激灵,扭头就往屋里冲。
敏英不知什么时候滚下了炕,瘫在地上,弓着背,手死死抠着地面。
老太太惊醒过来,赤着脚就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