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听见动静,慢悠悠从后屋踱出来。
“哟,还知道回字咋写?我还以为你张大夫功德圆满,要云游四方当活神仙去了,早把我这糟老头子忘到脑后喽。”
张引娣把药箱轻轻放地上,拎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往柜台上一搁。
“师父,这是三渝村乡亲硬塞的,推三次没推开,我就只能揣回来了。”
陈先生斜眼瞄了那袋小米一眼,绷着的脸角微微松了松。
“嗯……总算没傻到底。”
他顿了顿,嗓门低了些。
“事儿,都顺当?”
“挺顺的,眼界开了不少。”
张引娣三言两语把事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她琢磨着该去布庄买点布。
敏英婆婆肩头那件蓝布褂子肘部磨出了毛边。
媳妇儿身上那条青布裙下摆裂开了细口。
得赶紧做两身新衣裳,尺寸她都记在心里。
刚拐到街口,冷不丁被人横着截住了。
来人个头挺拔,一身紧身练功服裹得肌肉棱角分明。
正是在门口被她整得狼狈逃窜的壮汉,廖波。
廖波一瞅见她,黝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你……你回来啦?”
他吭哧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张引娣站定,眼皮都不眨一下,就那么静静瞅着他。
廖波被她看得头皮麻,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
“我听说……你跑三渝村给人瞧病去了?没收一文钱?”
张引娣没应声,只等着他往下说。
“你图啥呀?”
廖波挠着耳朵,满脸写着不理解。
“我打交道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把铜板攥出汗来?你倒好,白干活,还倒贴力气!药渣要自个儿熬,火候要自个儿守,走山路摔了跤,连句埋怨都没听你说过。”
“我乐意。”
张引娣答得干脆。
“你这人啊……邪门。”
廖波嘀咕一句,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大决心。
“那个……上次的事,你不记恨?”
他指的,就是自己上门耍无赖讹钱。
结果被张引娣一把黑乎乎的丸子药送进茅房蹲了半个时辰的事。
“记恨?”
张引娣反问。
“你不是已经尝够苦头了?”
廖波脸更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