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咬牙提笔,唰唰唰写下几行字。
宋家自愿退婚,绝无强迫宋娟儿嫁入刘家之意,今后亦不以此事为由纠缠刘家。
写完,一声把笔拍在桌上。
“可以了吧?”
“摁个印。”
张引娣把朱砂盒往前一推。
盒盖掀开,里面朱砂浓稠,泛着暗红光泽。
宋振鹤抖着手蘸了蘸,朱砂粘稠。
张引娣拿起字据,对着亮处吹了吹墨
“娟儿,出来吧。”
里屋门吱呀开了。
宋娟儿扶着门框走出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她望着爹娘,嘴唇抖了抖,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又掉了一颗。
宋振鹤嗓子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口像被棉花堵着,闷得喘不上气。
“娟儿,跟爹回去。”
宋娟儿没应声,反而朝张引娣身边挪了半步。
“你别怕,爹答应张大夫的事,就一定算数。”
“日子嘛……总还得往下走。”
宋娟儿抬眼瞧着父亲鬓角新冒出来的几缕白,忽然双膝一弯,咚地跪在地上,膝盖撞上硬地,出沉闷一声响,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爹,我信你。我也想回家,看看娘。”
宋夫人哎哟一声扑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忙脚乱抹着她的后背。
“我的儿啊……”
“好闺女,咱回家!这就回家!”
宋振鹤转过身,朝张引娣拱了拱手。
“张大夫,今日之恩……宋某记在心上。”
张引娣只点点头。
“宋老板慢走。那药方子,趁早熬起来试试。”
宋家人领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家丁,低着脑袋出了仁和堂。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面,转眼就松快了一大半。
两侧摊贩悄悄抬头张望。
刘云飞一屁股瘫在凳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哎哟我的妈呀……”
“姐,吓死我了!刚才那场面,我还真怕这药铺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陈先生掀开里屋的布帘走出来,盯着张引娣直瞅。
“你这丫头,心比铁还硬啊。宋振鹤是谁?跺跺脚城里都要晃三晃的人物!他今天低头,那是真被你给震住了。可人缓过神来,暗地里放冷箭,谁说得准?”
张引娣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师父,我不怕他耍花招。我怕的是,这世道太拧巴,逼得老实人全得咬着牙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