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竹椅吱呀轻响,陈先生闭着眼,左手随唱腔轻轻叩着扶手。
一个男人跨进门来。
他抬脚跨过门槛时顿了半秒,低头看了看鞋底。
门楣上方悬着的艾草束穗子被他带起的风拂得晃了晃,几根干枯的草茎簌簌落下。
藏青色长衫浆得笔挺。
长衫下摆垂至小腿肚,针脚细密匀称。
刘云飞猛地弹起来,胡乱抹了把脸。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盯着那人后背。
“哎哟,这位爷,您是配药?还是看毛病?”
他瞥了眼后院方向,竹椅还在晃。
陈先生依旧没出来。
“请问,您就是张引娣张大夫?”
他瞧着就不像这镇上土生土长的。
张引娣放下手里的药碾子,转过身来。
“我就是本地人。你哪儿不舒服?”
她抬眼看向对方,目光平稳。
“老是脑壳疼,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特地来找张大夫把把脉。”
男人边说边熟门熟路地往问诊桌那儿一坐,伸手就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他坐得端正,腰背离椅背留着两指宽空隙。
张引娣没多琢磨,走过去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按在他手腕上。
刚一碰上,她就皱了眉。
比每天早起蹲马步、甩大锤的刘云飞还硬朗!
她学中医才几个月,这点基础功底还是有的,绝不会认错。
这人压根儿没毛病。
她心里顿时敞亮了。
这是冲她来的,装病摸底子呢。
谁派的?
宋家?
不像。
宋振鹤昨天刚当众签了退婚字据,灰头土脸走了,今天哪敢派人来耍心眼?
刘家?
八成是。
她横插一脚搅黄了人家的喜事,对方憋着气也是常理。
“没啥大碍。”
她随手抓起毛笔,在纸上唰唰写。
“就是想得多,肝里有点火气。我给你配点清清火、定定神的药,喝个天,按时吃饭、早点歇着,准好。”
开的全是镇上药铺常年摆着的普通货。
男人接过方子,没急着走,反倒在椅子上多坐了几秒。
“谢谢张大夫!”
他把纸叠好,塞进裤兜。